第152章 许大茂：好歹是个过日子的人
许大茂推着车子进了院，往自家方向走。
一路上他都在准备迎接冷锅冷灶，毕竟以前娄晓娥在的时候，每次都是他下班回来洗衣做饭。
那位千金小姐要么嫌累躺着，要么动辄回娘家住上三五天，锅都不带摸一下。
可刚拐进后院，他愣了一下。
屋门开着半扇，灶上飘着一股棒子面糊糊的味儿。
王金花正蹲在门口刷一只搪瓷盆，两个孩子坐在门槛上啃窝头，手里还各攥着半块咸菜疙瘩。
“回来了？”
王金花抬头瞅了他一眼，把搪瓷盆往旁边一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
“锅里给你留了饭，棒子面糊糊，我和了点野菜进去，粮食不多，先凑合着。”
许大茂嘴上没吭声，心里头却咯噔了一下。
留饭？
哪次不是他回来做饭，而且他要是赶上下乡去的话还要提前给娄晓娥把饭做出来。
倒不是说娄晓娥不好，那姑娘确实长得漂亮，家底也厚。
可说白了，人家从小就是大小姐，嫁过来就没怎么正经开过火。
不高兴了？回娘家。
吵架了？回娘家。
天阴了心情不好？还是回娘家。
他许大茂在外面累死累活放一天电影，回来还得自己烧水做饭洗衣裳。
赶上娄晓娥闹脾气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以前觉得那是享福，毕竟岳父是娄振华，面子上撑得住。
可现在回过头想想，那日子过得叫什么？
冷冰冰的屋，冷冰冰的锅，冷冰冰的炕。
王金花把碗端到他面前，粗瓷大碗，糊糊里搅着几片野菜叶子，卖相说不上好看，但冒着热气。
许大茂接过碗，坐到炕沿上，拿筷子搅了两下。
“家里粮食还剩多少？”
“棒子面还有小半袋，撑个四五天。”王金花在对面坐下，掰了半块窝头递给大毛，“我下午把屋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窗户纸也补了两块，你那柜子里翻出几件旧衣裳，我拿针线改了改，给建国建设一人弄了件棉坎肩。”
许大茂嘴里嚼着糊糊，扭头看了眼两个孩子。
大毛，不对，该叫许建国了，身上果然套了件改过的旧棉坎肩，虽说补丁摞着补丁，但针脚细密整齐。
二毛许建设身上也穿了一件，袖子短了一截，但至少看着干净利索。
这手艺，比娄晓娥强出八条街不止。
娄晓娥那十根葱管似的手指头，连个扣子都缝不上去。
“你……”许大茂犹豫了一下，“你以前在村里也干这些？”
“不干这些干什么？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哪样不是一把手？”王金花拿抹布擦桌子，手上动作没停，“我十几岁就跟着我妈去地里干活了，做饭洗衣裳缝缝补补，这些都是小事。”
许大茂没接话，低头扒饭。
糊糊不稠，野菜也没什么味道。
搁以前在娄家蹭饭的时候，这种东西他看都不看一眼。
但今天他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放，许大茂靠着墙根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七拐八拐地转。
他许大茂这辈子最怕什么？
怕“绝户”两个字。
协和医院那张化验单，跟一把刀似的，插在他心窝子上拔不出来。
以前跟娄晓娥在一块儿，三年多没动静，他嘴上赖娄晓娥“不下蛋”，心里其实一直虚着。
现在化验结果摆在那儿了，他许大茂这辈子大概率是生不出亲骨肉了。
假如没有王金花呢？
许大茂打了个寒噤。
假如再去找一个，不管是城里姑娘还是乡下丫头，万一结了婚，人家发现他不能生。
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闹起来比娄晓娥更凶都有可能。
可王金花不一样。
她自个儿就带着两个儿子过来的，建国建设已经改了许姓，管他叫爹。
她不需要他许大茂生。
她只需要他许大茂好好过日子。
这么一想，许大茂心里头那股子憋屈劲儿，忽然就散了大半。
“金花。”
王金花收拾完桌子，正拧抹布，听见他叫自己，扭过头。
“嗯？”
“明天我休息，咱上街置办点东西。”许大茂伸手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数了数，“家里被搬空了，锅碗瓢盆都得添，被褥也薄了，孩子那铺盖卷不成样子，再这么凑合下去该着凉了。”
王金花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许大茂会主动提这茬。
按她原来的盘算，至少得磨上三五天才能从这男人嘴里撬出钱来买东西。
“行，你说买啥就买啥。”
王金花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
她太了解许大茂这种人了，爱面子，要哄。
你越是不跟他伸手要，他反倒越舍得往外掏。
你要是一上来就跟他掰扯钱的事，他立马缩回去。
“建国建设也得弄两床像样的棉被，大冬天的，别冻出毛病。”许大茂又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大毛竖着耳朵听半天了，闷声冒了一句：“爹，我不冷。”
二毛在旁边拽了拽哥哥袖子，也跟着学：“爹，我也不冷。”
许大茂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不冷也得买。”他撇开脸，嗓门拔高了两度，“你们是我许大茂的儿子，出去冻得跟个鹌鹑似的，像什么话？丢谁的人？”
王金花低着头拧抹布，嘴角往上翘了翘，没出声。
她看得出来，许大茂这个人，毛病一大堆，好色、虚荣、爱显摆、嘴碎。
但有一条，他是真在乎面子。
而她王金花要做的，就是把这份面子给他撑圆了、兜住了。
只要他觉得这个家让他有面子，他就跑不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许大茂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建国建设的年纪该上学了吧？都耽搁不起。”
“上学？”王金花猛地抬头。
“怎么了？四九城的学校又不是进不去。”许大茂打了个响指，“前院阎老师，阎埠贵，就是咱院那个戴眼镜的三大爷，他在小学当老师，明天我去找他问问，看能不能把建国建设安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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