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 章 六年后
"至于李氏和弘时……"沈清宴停了一下，"弘时已经选了他的路，我改变不了。李氏的心结，我也解不开。不走近，不交恶，各安其位就好。"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你想得很明白。"
"也不是什么好事。"沈清宴嘟囔了一句，"明白得太多，人就累了。"本来就活的不容易，系统还是个坑，真是坑他。
他翻身坐起来，搓了搓脸，把那些沉重的念头往下压了压。然后抬头喊了一声:"苏公公。"
苏培盛应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小主子，该喝药了。"
沈清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接过来，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味在舌根炸开，他龇牙咧嘴地把空碗递回去，接过苏培盛递来的蜜饯含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苏公公，你说……我要是以后每次吃东西都先让试菜太监先尝一口，是不是就不会中毒了？"
苏培盛接碗的手一顿，随即笑了一下:"小主子放心，以后您院子里的吃食，奴才亲自盯着，从采买到入锅，一步不落。若是再叫人动了手脚，不用王爷开口，奴才自己拿脖子往刀刃上送。"
"别总说这种话。"沈清宴含着蜜饯，声音软了几分，"你活着才能保护我。"
苏培盛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着空碗退了出去。他走到门口时，沈清宴又喊了一声:"苏公公。"
"奴才在。"
"帮我传句话给年侧福晋——就说，弘历说了，等春暖了要请她去看桃花，让她好好养着，别食言。"
苏培盛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腰:"奴才这就让人去传。"
门合上了。沈清宴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望着床顶上的莲花纹。
他心里慢慢转着一个念头——既然光环关不掉，那他就得学会怎么在光环里活下去。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是好人，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要留得住该留的人，防得住该防的人，还要在该示好的时候示好，该退让的时候退让。
还有不要暴露自己的喜好，他的喜爱会成为刺向他最狠的一把刀，银耳莲子羹是，桂花糕也是。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一条一条细细地捋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六年光阴，不过弹指。
雍亲王府的廊柱换了新漆，院中那棵老槐树又粗了一圈。
沈清宴站在铜镜前，任苏培盛替他系好腰间那条玄色腰带。
镜中人眉目舒展，鼻梁挺秀，下颌线条已经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出少年人特有的清隽轮廓。
镜中人一张脸尚未长开，却已是让人惊叹不已，皮肉软润莹白，像初春刚剥的羊脂玉，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颊边，细腻得看不见一丝粗糙。
眉峰浅淡舒展，似远山笼着薄烟，没有成年男子的锋利，却根根分明，自带疏朗贵气。
一双黑瞳澄澈透亮，盛着窗外天光，干净纯粹是十二岁该有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与年纪不符的沉静，抬眼望向镜中自己时，不飘不怯，稳稳当当。
眼尾轻轻垂落，不勾不挑，偏偏韵致天成，鼻梁秀挺笔直，唇瓣是天然的浅樱粉，线条干净端正，还留着一点孩童的软嫩。
整张面孔糅合着幼态的柔和与天生卓绝的骨相，青涩是实打实的年岁，惊艳却是藏不住的。
沈清宴不得不感叹。系统的药真的是太厉害了。
他天天看着自己，有的时候都会恍惚一瞬，自己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不怪乎院里的人常常看见他，看着看着就呆住了。
要不是为了形象，他也想就看着自己，这么一看一整天。
苏培盛替他整好衣领，退后一步端详片刻，嘴角弯起来:“小主子这一身，出去怕是连满园的花都要黯然失色了。”
沈清宴从镜中看了他一眼:“苏公公越来越会哄我了。”虽然他也是这么感觉的，但是他要低调，要谦虚。
苏培盛嘿嘿一笑，不再接话。六年过去，他比从前更圆滑了些，但在沈清宴面前，那份圆滑底下始终垫着一层真切的亲近。
“阿玛呢？”沈清宴转身往外走。
“王爷在前院等着了，马车已经备好。”
沈清宴点了点头。六年里，他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阿玛把他圈在王府里，就是怕他再出事，他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见外人。
连宫宴都是能推就推，对外只说是身子弱、经不得风，旁人也信了几分——毕竟那年中毒的事，知道的人不少，传出去便成了“四阿哥体弱多病，常年不出门”的定论。
唯一能出门见见的人，也就是十三叔了，还得偷偷的去见，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色，这些年，阿玛给他调养身体，还给十三叔调养身体。
也没白浪费时间，六年过去，两人的身体倒都是越来越强壮了。
现在他的身子不但早就养回来了，骑射、拳脚、弓马，一样没落下，只是都藏在府里练，外人看不见罢了。
他穿过回廊，远远便看见胤禛站在前院的马车旁。
六年过去，胤禛的头发添了几根灰白，眉间的纹路比从前深了些，但脊背依然挺直如松，沉稳而内敛。
沈清宴走到他面前，规行矩步，仪态优雅地行了一礼:“阿玛。”
胤禛的目光看着沈清宴很是满意，不愧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儿子，文治武功风姿仪态都没得说。
“走吧，与我去见你皇玛法。”也是时候让弘历在所有人面前亮相了。
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长街。沈清宴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的菜农、骑着马匆匆而过的官员、三五个追逐打闹的孩童。
那些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带着尘土、炊烟和市井喧嚷的复杂味道，他看得有些出神。
胤禛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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