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小屋(二)
“彭老先生,”
他额头上汗珠遍布,笑容温和,
“您老就莫要猫哭耗子假慈悲在这儿扮菩萨了。
“一个妓倌的头牌老鸨,立关心小娘子名节的珍贵牌坊?真没这个必要。”
“草!你个狗才说什么!”彭老倌儿失了两颗门牙,嘴里含血,说话漏风,一听这话青筋直冒,嘴里叽里咕噜骂了一大串。
“彭老先生,若非贵教相请,公孙小姐现在该在白鹿书院吟诗作画,说什么夕阳无限好才对,而不是拿着一根棍子,跟在宁某人身后来碾死你们这几只不像样的小小跳蚤。”
“狗才!你说什么?!”一听这明晃晃瞧不起他们的话,前头众人气得大怒跳脚!
冯钰却一扬手,止住众人话头。
“宁兄,”
他眼神一厉,逼视宁南道:
“冯某同你说实话,你想靠挟持彭坛主,让咱们放你走,这是不可能的。彭坛主也自知自事。”
彭连刚面色惨白,语气虚弱,这时却也凛然道:
“不错,无非死难罢了,彭某人活了六十年,早活够了,又怕得谁来?!”
油灯四晃。
灯火摇曳。
众人纷纷大赞起彭连刚的血勇。
离得最近的黄家娘子嘿然一声道:“好个彭老倌儿!老娘敬你是条汉子!”
她望了一眼明显有些疲惫的年轻人,心中一动,他们人多势众,想着吓唬一下这人,说不准便能让他放了彭老倌。
“狗才!”她面色一横,吼了一句,胖脸猛然绷紧,两手抓住竹椅,双臂用力。
“咯吱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
随着胖女子嘴中‘啊——’的一声喊!
竹子“轰轰”几声,竟然被她硬生生拆散开!
竹节断绳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众人大声叫好。
“好好好!”
“黄家娘子好功夫!好臂力!”
“杀!直接杀了这小白脸!”
“黄娘子,直接上,撕碎这小白脸!”
呼声震落头顶一片土屑。
胖女子一声冷笑,大腿一抬,像一条浑然铁铸的粗棍般,猛得朝旁边的方桌一踩!
“嘭!”
方桌桌面断裂,轰然倒塌,众人更是大声叫好,声音之大,又震得地窖顶上掉落不少土灰。
“彭老倌儿,你安心去吧!”
黄家娘子喊了一声,面色狠厉,大步一踏,就要朝宁南攻来。
宁南右手刀锋一闪,彭老倌儿一声惨呼,血液四溅,一只右耳便硬生生被宁南削了下来!
“住手!”
“住手!”
“你个狼崽子!”
冯钰和沈寿俱都面色大变,连忙出声喝止。
黄家娘子也脚步一顿,眼神大惊,好个狠厉的狼崽子!
啪!
宁南将刀身上还在兀自跳动的鲜红耳朵往黄家娘子脸上一摔!
“来啊!”
他面色凶厉,陡然暴喝一声道!
噔,噔,噔……地窖内仅有几盏的油灯被亡命书生这一吼惊得不由后退一步。
脸上被摔了一只耳朵、血腥气钻入鼻腔的黄家娘子也不禁顿住脚步,眉头跳了数跳。
她如今也怀疑了起来。
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宁白玄?!
沈寿面色凝重,若不是右护法亲自过来认了人,确定这人就是宁白玄,他恐怕都要请右护法问一问冯钰的罪了,问他到底是从哪抓了这么一个煞星回来!
从彭坛主淌血的大腿以及脚踝,还有对方刚刚下意识的削耳朵之举,余大勇三人应当是已经死于对手之手了。
冯钰喊道:“黄当家的,退回来。”黄家娘子咬了一下牙,脸上肥肉不住颤抖,最后还是后退了几步。
“宁兄,”冯钰上前一步,眼神一厉道,“冯某人再同宁兄说一句,宁兄逃走是不可能逃走的,若宁兄愿意放了彭坛主,本教依旧以礼相待,若不放的话,”
他哼了一声道:“本教顾不得彭坛主死活也要拿下宁兄,并让宁兄受一受前所未有的皮肉之苦!”
宁南却不理会这等威胁,笑道:“我本就没想过自己逃走。”
他声音轻松,落在众人耳中却又让众人面色一滞。
宁南朝后面挑了挑头:“冯兄,你们要抓的人是我,给公孙小姐一匹马,放她走吧。”
冯钰一愣。
沈寿喊道:“若是不放你待怎样?”
宁南的刀又在彭老倌儿头上拍了拍,笑道:
“从现在起,每过十息,宁某就从彭老先生身上削点东西下来。若是彭老先生不幸死了……”
他声音陡然转厉,
“宁某便一刀捅死公孙小姐,再同诸位……拼个你死我活。”
他的声音森寒冷冽,像一头齿缝间在渗血的狼。
众人一听这人先杀的竟然是那位公孙小姐,再加上对方森寒无比的语气,一股寒气不由从心底直冒上来。
公孙蘅却跳出来,将一柄金簪放在自己的脖颈,眼圈通红地仇视着冯钰为首的贼人们,倔强道:
“我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了断自己!”
众人一滞,瞧向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行事却狠辣决绝的女子,心头不禁一凛。
好个烈女子!
沈寿瞧了一眼冯钰,见冯钰面色雪白,心中便叹了一声,知道冯钰毕竟是这女子的所谓师兄,虽说露了行藏,只能北归,心中自也有几分情谊在,若放了这女子,却又担心被右护法怀疑他有私心,误了教中大事。
冯钰这人心思敏捷,却优柔寡断,眼下怕是陷入两难了。
沈寿接过一盏油灯。
自家很快就要离开此处去与右护法会合了,便真放了这女娃又如何?
更何况,以这书生的凶狠心性,自家即便能拿下对方,这人横刀自刎都说不定,宁白玄一死,更是坏了右护法大事。
如此一想,他便将油灯往前一伸。
灯火昏黄透亮,照亮了那亡命徒书生汗涔涔的半边脸。
……
……
油灯的光影照在灶君面具的红绿釉彩之上。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嘶哑。
“殿下误会了,在下并非请殿下禅位。”
铁栅栏内。
信王安然坐在一张对方安排的锦榻之上,语气淡淡道:
“若非要孤禅位,尔等这些乱臣贼子处心积虑,大费周章,莫非还是要劝谏尽忠不成?”
灶君目光如电,透过铁栅栏看向头戴珠帘的信王殿下。
“尽忠谈不上,劝谏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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