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摊牌?
“诶诶诶~”宁寡妇顿时笑着回头,“娘马上就来哈!”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刚出生的小婴儿说话。
翠翠抿着嘴唇,点了点下巴。
青丝一甩,给宁南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端着菜迈进堂屋了。
宁南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订婚了……这个年代叫什么?好像叫文定吧,纳吉什么的。
他皱起眉头:“婚书都写了?”
老娘回过头,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写了!你要是敢对翠翠不好……娘就举着你爹的牌位揍你这个嘎嗖!”
语气虽然严厉,但妇人面上却是眉开眼笑的,灿烂得很,眼角纹叠堆在一起,像排列整齐的小月牙般,反射着妇人眼睛里的光,有种熠熠生辉的感觉。
宁南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老娘便心满意足地转身了:“走,进去吃饭!”
看着老娘重新变得矫健的步伐,他唇角动了动,内心还是很欣慰的,至少老娘的身体恢复了健康。
呼……翠翠救了老娘一命,老娘打算给自己相亲,但相亲失败,翠翠打算嫁给自己。
骤然间接收到这些组合在一起的信息,老娘又说得含糊,脑海里的想法顿时像乱麻一般缠绕在了一起。
思考了一会儿后,他皱皱眉头……翠翠是不是见老娘生病,为了安抚老娘,所以临时串个场,假意说嫁给自己?
等一下一进门,吃完这顿饭,对方便会拉着自己说一句:“你救我一命,我救你娘一命,我俩两清了。”
然后便在徐管事的安排下,连夜坐马车回南京城了。
这样倒不无可能…所以徐管事才会不待在朱小姐那边,而是在自己家吃晚饭?…宁南皱了皱眉毛。
不过若是这样的话,没必要写婚书呐!
朱翠微……照老娘说的,对方甚至在婚书上写的是这个大名,还写了生辰八字,以古代人的迷信程度上看,这种事不会做假。
翠翠迷信吗?
好像迷信吧…这个年代哪有不迷信的…他自嘲般笑了笑。
名字和八字应该是真的…如果对方只是走个过场的话,实在没必要特意改个名字。
“难道是为了做戏做全套?”
为了安抚老娘,也为了报恩,婚书是真的,成亲也是真的。
假装跟自己成亲,然后洞房花烛的时候,一脚把自己踹下床,冷着声音道:“你竟然还想真的洞房?三个月后,我们和离…”
然后再说些我已仁至义尽,还清了救命之恩之类的话…让自己睡地上…
类似这样的想法和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脑海里都有些目不暇接了……他忍不住揉揉眉心,心中情绪变得愈来愈复杂难言。
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左边坐着翠翠,一板一眼地吃着饭,看也不看他。
右边坐着福叔,宁北栀小娘子家的那位老卒车夫。
几位客人吃着饭,时不时夸耀一番手艺,他便敷衍地笑一笑,没有了往日那份游刃有余。
唯独几人夸这米酒雁时,他会说两句“今天这道倒是做出水平来了!”但翠大厨也没什么反应,不搭话。
好在老娘是个自来熟,健谈,从来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饭桌上话没断过,给三个车夫倒着酒,一时感谢三位车夫帮她儿子带东西回来,一时又聊聊南京城的风土人情。
福叔还好,镇国侯府的两位车夫喝了点酒,就总是忍不住吹吹牛皮,说什么侯府多大、路多宽之类的,还说“京城皇宫的围墙,比您家外头那座山还高哩!”
“比鹞子山还高?”老娘瞪大眼睛,总是适时地给出一些夸张反应。
徐管事笑呵呵听着,也不戳破,老娘把话头挪到他头上时,徐老头就说自己只是客商,路过贵宝地,观贵府紫气东来,大有气象,就想着来蹭一顿饭……老娘仰着下巴给老头倒酒:“借您吉言嘞!”
福叔一脸憨厚的样子,话不多,唯独在某个时候,悄悄指了一下后头的供桌,朝宁南抱了下拳,说宁公子,得罪了,冒昧问一句,这几张牌位莫非是……?
宁南“啊”了一声道:“喔,这是家祖,家祖母和家父。”
福叔似乎是有些疑惑,点了点头,嘴里还咕哝了两声,宁南没听清,但也没多问。
祖父宁长平。
祖母周芮。
父亲宁北望。
这十八年,老娘不知道按着自己磕了多少头。
福叔默不作声地又看了几眼供台,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吃完晚饭后,老娘精神矍铄地去给三个车夫安排住宿的问题……她拍拍胸脯,说老宁家掏钱。
车夫们顿时表示感谢。
福叔和其余两个车夫都有些感慨。
这位宁公子可是能和镇国侯家七公子同榻而眠的人物,甚至被侯府夫人视为子侄辈。
这般的公子,一路上却对他们几个十分客气,有商有量的。
即便碰到有人盯梢,宁公子也没有独断专行,而是让他们先掌掌眼,看看那女人像不像女匪,这就非常难得了。
几人都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按他们的见识来说,他们这样的兵痞和车夫,不被读书人骂一声腌臜就不错了,这般敬人,还给他们做饭,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书生……着实没见过。
“就是有些可惜,宁公子竟然打算操持一些商贾之事……”
替宁南驾第二辆马车的车夫一面走,一面叹了口气。
第二辆马车是最重的,马儿不吃力,中间还和第三辆马车换了几回马。
他当时帮宁公子搬过东西,知道这辆马车上放了好多筐硝石、硫磺、木炭之类的物件,还有很多燧石。
以前从军的时候,摸过鸟枪。
记得《武备志》上记载过火药配方是什么“硝一两,磺一钱四分,柳炭一钱八分。”
自己有些好奇,也是关心,毕竟鸟枪这东西炸膛炸得厉害,府上有过一位公子对这玩意儿有兴趣,后来他的下人被炸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敢碰了。
便问了问宁公子,别宁公子也是那种看了点书,就做梦弄出火器,想去朝堂讨赏讨官,但最后往往被炸得断手断脚。
宁公子这般大才,科举才是正道。最不济,也可以让七少爷引荐,给侯爷当个幕僚。
宁公子笑着说,这些东西是用来制作火镰的,打算做一批卖给货郎,补贴家用。
他这才了然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宁公子大才,做这些可有些委屈了。”
宁公子笑了笑,无奈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
这话说得真好,他那时眼睛一亮,记到现在,嘴角微微翘起,打算等下说给老福和老姜听听。
…
…
昏黄的灯光填满宁家的整间堂屋。
老娘住回了她的里屋。
翠翠搬出来,住进了自己房间。
洗完碗后的宁南脑子还是有些麻,沉默地收拾堂屋,打算给自己弄出一张床来。
这时,屋里的翠翠拉开门栓,眼神平淡,探出头朝他道:“你进来。”
“呃……”
宁南一滞,估摸着对方这是打算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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