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宁兄,开个价
黑色交领长袍,胸口和肩部上用金线绣着四爪飞鱼,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玉带,束身,威风,腰板一挺,气势凌人……这应该就是锦衣卫的飞鱼服了。
宁南目光往下一挪,对方手里提着一把长约三尺的黑刀,刀身藏在鞘里,看不出锋锐程度,这就是绣春刀?
“鸟枪换炮了?这身行头不错。”宁南打量对方几眼,一脸平淡道。
上官秀听不懂‘鸟枪换炮’的意思,但听着对方的语气,还是将意思猜了个大概。
“锦衣卫百户的制式衣服。”上官秀笑了笑。
“喂,那天敲你头的是我!”
三壮鼓着脸站了出来,腿肚子抖得厉害,但还是拄着棍子,扬起了头:“跟我大哥没有关系!”
宁南右手背在身后,按住尖刀,心中微叹。
上官秀俊朗的面孔上下打量一眼,认出三壮确实是那日敲了他一棍子的憨人,笑了笑:“怎么?还需要本百户夸你一顿?”
三壮一愣。
啥意思?
噔,这小白脸锦衣卫还真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夸了一句:“好汉子。”
三壮盯着自己的左肩:“诶?”
不等众人回过神。
这位威风凛凛的锦衣卫百户又转过头,朝面色有些愕然的宁南郑重抱拳:“锦衣卫亲军都尉府百户——上官秀,表字玉山。”上官玉山。
宁南怔了一下,不解其意,但还是下意识抬了下手:“呃……宁南。”
没身份也没表字的情况下,做自我介绍就会显得很干。
他甚至不敢在前面加上‘李家村’三个字,担心这样会显得更滑稽。
场面出人意料的和谐,没有半点剑拔弩张。
李宝信吃了一惊,周围的村里人都纷纷瞪大眼睛,下一刻,场间一片哗然!
这怎么回事?
这货郎……不,这、这、这锦衣卫大人怎么对宁魔头这么客气?
锦衣卫不都是杀胚吗?!
宁南眉头皱了一下,看来对方还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上官大人这是先礼后兵?”他有些不信道。
“只有礼,没有兵。”上官秀扫了一眼周围人,笑笑道:“此处闲杂人等太多,能否容上官到宁兄家中一叙。”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好在李宝信安排人举起了火把。
场间光线充足。
下了两天的绵绵小雨,这时也渐渐停了。
李宝信不在乎这锦衣百户说自己是“闲杂人等”,只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腰一弯,客气地领陈捕头和两位捕快到他家去做客,身穿皂衣的三人离开这锦衣百户身边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老头也不敢过问,只吩咐人安排好酒好菜招待。
李二赖家离桥头很近。
抓货郎当日,二赖子不在,听三壮和李兴吹了整整两天牛!他心里痒得不行,馋坏了,这种大场面,竟然没我?
好在今天机会又来了。
他拎着杀猪刀站到宁南身边。
要宁南带这锦衣卫去他家。
“大哥,”二赖子眼神不善,拍了拍腰间的刀,压低声音道,“去我家,万一他翻脸,我干得过。”
事情不大。
去二赖子家也无妨,宁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不过倒也行,去你家喝喝茶。”
二赖子家比宁南家大一点,他爹搭了猪棚,养了几头猪,虽然是个杀猪匠,但二赖他爹为人很老实,替人杀猪也好,卖肉也好,从来既不偷肉,也不少称。
“谢谢东虎叔。”
宁南双手接过茶杯,朝端茶上来的中年汉子笑了笑,名叫韩东虎的杀猪匠憨厚地说不客气。
东虎叔年纪在四十左右,二十年前入赘到二赖家,十年前二赖妈病逝,东虎叔伺候着二赖爷奶,直到三年前,二赖爷奶才先后去世。
村人当时都在猜,东虎叔什么时候让二赖子改姓,众人还想着到时候得出面劝劝,说二赖爷奶当年收留他多不容易之类的,但没想到,这汉子竟然一直没让儿子改姓,续他韩家的宗,大家失去一次站上道德高地的机会,只能遗憾扼腕。
端上来的茶是明前茶,在乡野算是上等茶叶了。
宁南抿了口茶,这茶可很不便宜,看来东虎叔很怕自己在外人面前丢面子,是个厚道人。
上官秀坐在宁南对面,好奇地多瞥了两眼韩东虎,这汉子似乎是有些害怕锦衣卫,说了句“叔去喝酒去了啊”,只留下二赖子抱着杀猪刀、三壮抓着棍子守在屋子外,急匆匆走了。
宁南抬起头,唤了一声上官秀,询问这个百户大人的来意。
对于对方之前假扮货郎、偷偷探查朱小姐的事,他绝口不提。
之前在桥头,村里人八卦说,是这个锦衣卫见色起意,但他觉得应该不是,也猜不出来。
总的来说,不关心,不重要。
不想知道对方的目的。
更怕的是,万一要是真问出点什么东西,自己反倒有可能脱不了身,秘密这东西,就得让对方好好保守住。
上官秀先是谦逊地说让宁南以表字相称便是,还询问宁南表字,宁南摇头说没有,他便仍是称‘宁兄’。
拉近关系后,穿着黑色飞鱼服的锦衣卫便进入了正题。
“实不相瞒,”上官秀眼神郑重,“上官此番前来寻找宁兄,是有要事相求……”
一番话说完。
宁南瞳孔放大了点。
“手铐?”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远跑过来竟然是为了这个。
他想了一会儿,手往怀里一掏,黑色手铐在油灯下泛着亮泽,唰地一声,将手铐在桌面一梭,推给对方。
“多谢宁兄。”上官秀拿起黑乎乎的铁铐,入手冰凉。
咔咔咔!
他掰了一下铐环,摸了摸半月型铐环的带齿棘轮,仔细看了看,嘴里啧啧两下,手一用力,合上铐子,棘轮和棘爪顿时在手铐内部发生咔咔的咬合声,上官秀眼睛越来越亮。
“真是巧夺天工!……宁兄,你开个价?我想买下这铁铐机关的图纸。”
“呃……”
宁南瞟了一眼桌子对面这个神色颇为认真的锦衣卫百户。
“此物玉山兄如此喜欢?”
“不错!”
“非要不可?”
“只要宁南愿意割爱,条件随宁兄开。”
宁南手垂在桌面,眼神顿时沉了几分。
锦衣卫百户……
这算是很大的官了吧。
……
……
宁寡妇这个人向来心大,听到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来找宁南,吓得心里一跳,赶忙马吊一推,站起身跑出来找儿子。
但一听村人说没甚大事,宁娃请那锦衣卫在二赖子家喝茶,她就熄了火。李兴这小子这时候也跑过来报平安,说大哥没事,威风得紧!
那锦衣卫见了大哥,都弯腰嘞!
听兴哥儿这一顿添油加醋地瞎吹,妇人顿时一乐,还真就放下了心,叉着腰自得道:“嘿!我就说我儿子有出息!”
大大方方回了三嫂子家,仰起脖子一推牌,开启了下一局。
夜渐渐深了,月亮即将爬上中天。
微弱的银光透过纸窗,洒在宁家里屋的窗台上。
等了半天的朱翠微终于不耐烦了,从床上坐起来,黑漆漆的环境里,白皙的手指在木台上摸起那管火折子,打开盖头,吹了一口气,火光亮起后,点燃木台上那盏油灯。
“怎么回事?”
昏黄温暖的光填满整个房间,女子眉头紧锁。
这两个多时辰来,她的心情是极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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