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间的友好会谈
“早点睡觉。”
见好奇翠翠一副歇了火的样子，宁南便叮嘱对方一句，结束了这场友好会谈。
随即大腿用力，慢慢站起身，动作轻缓柔和，受力点都在腿上，身下竹椅没有发出平时那种难听声响。
他对女人如此好奇自己并没有感觉多奇怪，也不反感。
毕竟在一个陌生人家里躺了两天，身体又处于一个如此病弱的境地，吃喝拉撒都要别人照顾，太被动了。
更何况，对方还经历了一场如此严重的刺杀，没有成为惊弓之鸟，出现什么性格大变的情况，神经很大条了，都不像个普通人，让她多了解自己，也是帮她建立安全感的一部分，就当客串一下心理医生，陪病人聊聊天，转移下注意力。
轻轻拉开房门，堂屋里老娘的鼾声适时响了起来，像毫无征兆的雷。
这么多年母子，深知宁大娘装睡是一绝，他敢打赌，老娘耳朵刚才肯定死死贴着墙壁，就是不知听懂了多少。
倒也不拆穿，只当作对方是真的睡着了，蹑手蹑脚穿过堂屋，回到自己屋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男人离开前，并没有熄灭里屋的灯豆，朱翠微将皓腕枕在头下，头抬高了点，脸颊又微微鼓起，明媚的眼睛盯着墙壁上的橘黄灯火发呆。
听到外面传来一道轻轻关门声，知道那男人已经回了房间，她才回过来神。
身体在好转，但大概还要三天才能起身。内心原本是焦躁不安的，毕竟不知道身体好转前，先找过来的，到底会是锦衣卫，还是那帮要杀她的杀手。
这对农家母子没有学过武，没甚江湖经验，不知道将自己救回家的过程中会留下多少手尾。
循着这些踪迹，锦衣卫也好，那帮杀手也好，都很容易找过来。
这就是双刃剑了……剑的一面想救她，另一面想杀她，现在就看哪一面更快。
她倒是不担心另一位同样被救回来的‘小姐’，毕竟对方跟那帮杀手是一伙的，在锦衣卫看来，那位‘小姐’又跟自己是一伙的，想从她嘴里知道自己的下落。双方都不会对她不利，反而会好好保护她。
一想到这儿，朱翠微就莫名有些生气，“呼……”她悄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情有些复杂。
原本自己脑海里，应该要早点整理这些思绪，尽早拿出方略来解决这个艰难处境的。
比如今天手能动了，吃晚饭的时候，就应该亲笔写一封信，让宁氏偷偷拿着，交到江宁信王府上，让王府的人尽早派人来接她。
府中虽然除了紫鸳外，一定还有其他内贼，但既然自己失踪了，哪怕只有一两天，长史和太傅，还有兄长，肯定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王府应已遍布皇兄的人了，甚至都应该已经清洗了不少。
但是……
朱翠微粉红色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鼓着的腮又瘪了下来，变回那张精致冷艳的瓜子脸蛋。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满脑子就只想着问宁氏关于她儿子的事，关于这行字啊，关于两首诗啊，还有那张弓啊……喔，还有对方这丝毫没有章法的切脉手法，根本就不像个郎中！
不过，对方敷在自己腹部的草药好像又是真的，宁氏给自己换药的时候，她看了看，伤口虽然极其可怖，但却没有半点化脓迹象，武者半医，她去大梁伤兵营走过几遭，陆师傅说，很多军卒身上其实只是一个小伤口，最后却偏偏要了他们的命。
朱翠微皱了皱眉毛……总而言之，都是因为这个农家少年种种不合常理的迹象才让她的思绪变得乱七八糟，之前没多大感觉，但现在发现这少年身上的不对劲似乎越来越多，今天坦诚布公问了一下，结果疑惑不但没有变少，反倒更多了……
木台上那盏油灯燃了一半。
夜已经很深了。
“呼……”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了，但刚一闭上眼睛，那幅少年拉弓如满月的画面却仿佛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对了！”
她睁开眼睛，明媚的眼睛里沾染上了几点血丝。
有个问题忘了问……
“那张弓呢？”
……
……
油灯渐渐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
雾气在空中缓缓浮动，将整个村落笼在其中。
鸡鸣声争先恐后在各处响起。
各家婆娘挣扎着一睁开眼睛，便下意识踹一脚身边懒汉，骂两声让他起床去收拾东西，准备下地，她则翻了个身，赖在床上。
但赖不了多久，便在婆婆骂骂咧咧的噪音中起了床，嘴里嘟嘟囔囔地跟着自家汉子出门去了。
在这个年代，赖床是个不得了的特权，普通农家可没这个福气。
每到这个时候，扛着锄头挑着桶的农人们走在路上，总会忍不住在心里骂两句自家先人。
以前可不敢骂，但自从去年宁大娘家收到一亩地一石九的粮后，大家回家给先人一烧纸，就总会忍不住多念叨两句，先人你咋个就不保佑我？
宁家的地当年都是薄田，一亩地能收个一石二就算是不得了。
也不知道这几年走了什么运，几年前，宁家一亩地收到了一石五！
薄田瞬间就成了良田，当时大家笑呵呵地拱手祝贺，夸宁嫂子好福气。
宁嫂子笑着说是她公婆在水下找龙王通了关系，老龙王朝她们家的地打了个喷嚏，大家笑着打了个哈哈。
又过了一年，宁家一亩地收到了一石七，有的人甚至说收到了一石八……这个时候，大家给先人烧纸的时候，就已经在求自家先人也去求求龙王爷，朝自家的地也打个喷嚏了。
可惜。
求了好几年，龙王爷朝宁家打喷嚏的次数越来越多，自家的地却还是那个老样子。
“先人不中用嘞……”
有老头擦着眼泪哭，他儿子就在旁边笑：“诶呦，爹，再过几年，你就是咱先人了……”
“老子打死你个嘎嗖！”老头瞪着眼睛，举起锄头就打了过去……
三三两两的农人结着伴朝着田里走，偶尔会传来几声‘哞哞’的声音以及牛蹄子悠悠的哒哒声。
有一道孤单的身影穿过薄雾，就走在这样的队伍中。
路过读书种子家的时候，这道身影似乎是尿太急了，走到路旁，撩起袍子，撒了起来。
路过的人啐了一口：“也不怕遭雷劈，这是小举人老爷家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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