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骟喽!
“李良?”
李宴亭皱眉叫了一声。
“是是是!小举人老爷,是我是我!你良叔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小举人老爷”起了作用,李宴亭收起木棍,没那么气势汹汹了,眼睛里闪过一阵疑惑,但慢慢又变成不屑与愤恨,低声哼了几声。
宁南左手接过李兴那盏黄色灯笼,提近一点。
地上男人眼见宁南右手刀锋逼近,哇呀呀地又骇得叫了一声。
李兴小脸本来兴奋得通红,这时候也歇了火,盯着地上男人叫道:
“良叔,咋个是你?”
这时,竹林里传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竹林撞击声,有一个黑影从深处撞了出来,快到院墙了,打了个趔趄,好在没撞上墙,“大哥!大哥!”
黑影气喘吁吁,嚷嚷着两手一扒,翻过院墙,眼睛瞪得牛大。
“慢些,擦擦哈喇子。”宁南皱着眉毛,将灯笼递给李兴,朝冲过来的三壮道。
后者“嘿呦”了几声,见到大哥没事,急忙顿住脚步,莽着眼睛道:“大哥!你动手咋个不叫我!”
宁南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没理他,撇过头盯着地上这个痛得面目扭曲的男子。
李良,村里一个闲汉,四十来岁,好赌,爹娘的地都被抵掉了,他爹也被活活气死了,他没钱,村人凑钱给他爹下的葬,这几年在韩各庄到处给人打短工过活,好久没回村了。
“良叔,你咋个回来了?”兴冲冲跑过来准备大展身手的三壮见大哥不理他,倒也不恼,朝地上瞪眼道。
“诶呦!诶呦!痛嘞……痛嘞……”李良抱着自己右脚,脚腕鲜血淋漓。
“三壮!”
这货来得正好,宁南指了指,让他给李良卸掉兽夹。
当尖刺从肉里被拔出来那一刻,李良脸色煞白,差点痛昏过去,叫得撕心裂肺。
提着李良来到前院,周围几户人家的男人和大一些的崽子,拿锄头的拿锄头,拿棍的拿棍,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比划着菜刀和柴刀。
几个有经验的老人举着火把,站得离他们远一些,给子孙照明和压阵。
“哪呢?贼呢!”
“宁娃,亭娃,还有三壮?咋了?”
“李兴,你咋个也在这里?”
“李良,你小子还没死?宁娃,你别给他拖死喽!”
“贼呢?”
……
李宴亭咳了一声,既是主家,又是村里读书种子,他一说话,立刻就压住了沸腾的场间。
李宴亭喊了几句“多谢父老相助,宴亭感激不尽”,众人应了几声“无妨无妨”,读书种子吸了口气,理理思绪,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众人这才哗然,纷纷扭过头,朝着地上的李良怒目而视,嘴里一啐,朝他吐着唾沫。
“姓李的怎么就出了你这个畜生!”
“浸猪笼!把他浸猪笼!”
“煽喽!”
李良吓得大叫,“不敢了!不敢了……”
在读书种子说话的时候,宁南扔下李良,走向堂屋门口。
大门关着,只开了一条缝,里头漏出昏黄的灯,以及两双眼睛。
一双是杨七娘的,惊魂未定,另一双是姜大夫的,锃亮锃亮的,镇定很多,甚至还说了一句:“要我出去给他包扎一下不?”
刚刚听到惨叫声,现在又看到那人抱着腿在地上叫着打滚,脚上淌着血,怪吓人的。
宁南摇摇头:“不用,皮外伤。”
杨七娘深吸一口气:“宁娃,你真是神了!”
李兴来安排这个事的时候,她还直嘀咕,觉得宁娃疯了,小题大做,戏文看多了,但姜大夫说听宁娃的,杨七娘便没了办法,老老实实和姜大夫一起,把那个大小姐搬到了堂屋,好在这大小姐嘴叼得很,啥也不吃,轻,她一个人都抱得动。
但她没想到,今晚竟然还真有采花大盗!还真被宁娃抓住了!
“真是神了!”杨七娘喃喃咂舌道。
宁南没有多说话,叮嘱二人别开门,好好待在里面,不会有危险的。
杨七娘猛猛点头,挥挥手:“你去你去!我关上门,我们不凑热闹!”
宁南一转身,她就砰地关上了门。
火把嗤嗤燃烧,散出火红的光,在地上给宁南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宁南走得越近,这道影子便越长。
来到场间的时候,众人给他让开路,闭上了嘴。
宁南摇了摇被布条缠着的右手尖刀。
李良骇得心脏都快停了,下体冰凉。
别人说要骟了他,起码还得挑个日子,找个杀猪匠,但宁南如果说要骟了他,说完就会动手。
这小子十岁的时候,他见宁寡妇一个人过得寂寞,就在路上狠狠剐了几眼宁寡妇的屁股,问她要不要个男人。
没成想,这小子那天也是今天这般模样,拿着菜刀,用布条缠手,追着他砍了半个村子!
“来,你弄死我,老子死了,也能宰了你!”
李良嘴里哈着气,打死他都忘不了这小王八蛋那副阴狠样子。
他爹娘和宁寡妇劝了这小子几个月,自己才敢回村。
“宁娃……”李良嘴角扯着笑了一下。
“谁派你来的?”
“没、没谁。”李良咽了一下口水。
“知不知道根据大梁律,你是要被砍头的。”
宁南蹲在地上,刀锋对着这畏畏缩缩的男人。
场间众人咽了咽口水,宁娃狠得嘞,活像个狼崽子。
李宴亭眼见这一幕,心中却莫名有些恼,暗想方才趁宁南不在,自己应该要先审一审的,而不是想着毕竟是宁南抓的人,得等宁南过来,要是自己审的话,夜审采花贼,传出去,当是一段佳话。
“啧。”李宴亭甩了甩头。
“不是呐,不是呐!”听到砍头,李良裤子已经尿湿了,火光照耀下,地面黑了一片,场间还传来一阵尿骚味。
有半大孩子嘿嘿笑了笑,低声指着李良说尿了,他尿了。
李良哭着脸道:“诶呦,叔是猪油蒙了心……我是今天回村的,听到有人说小举人老爷捡了个别人家的新娘子,美若天仙,良叔没见过,就想着来见一见,只见一见……”
“放肆!”
李宴亭挥手打断,面色通红道,“李良!话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捡?什么叫别人家的新娘子?!我们都义结金兰了!!”
读书种子气得脖子都红了,但还是很有修养,没有骂娘。
倒是不否认美若天仙……宁南扬起眉毛:“读书种子你缓一缓,听他说。”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句:“对啊,宁娃,这新娘子怎么样啊?没事吧?”
宁南笑了笑,说“没事”,他视线抬起,不经意间朝说话的人瞥了一眼。
说话的人叫李三斤,他平时得叫对方‘三斤叔’,住得离李宴亭家不远。
李三斤身旁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汉子。
这年轻汉子同其他村人差不多,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和其他人一样,朝着堂屋那边看过去,似乎是在确认那个新娘子的安全。
宁南眼神顿了一下,这张面孔对他来说,既陌生而又熟悉。
说陌生,是因为今天之前,宁南从没见过对方。
说熟悉,是因为今天傍晚的时候,他亲眼看着对方推着木推车,走街串巷卖东西。
“呵,那个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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