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也不会独活的
叶青刚刚睁开眼睛，便看见女儿趴在床边。
沈青青的小脸就在眼前，乌黑的眼睛里满是高兴。
“妈妈，你醒啦！”
叶青心里一软，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
“青青怎么来了？”
“我想妈妈了呀，跟爸爸来接你回家。”
沈青青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叶青终于露出笑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又检查她的衣服有没有穿好。
可当她抬起眼睛，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沈焕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你出去。”
沈焕早就料到她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他没有出去，反而朝床边走近几步。
“媳妇……”
“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叶青的声音冷下来。
沈焕在外面是说一不二的大将军，多少人见到他都会下意识挺直腰背，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可此刻，他脸上还带着叶青打出来的巴掌印，眼神也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冷厉。
他来到床边，缓缓蹲下。
“媳妇，你能不能先听听我的原因？让我说说话嘛。”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还有几分委屈。
沈青青站在旁边，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
她早就习惯了。
爸爸在外面总是冷着脸，身边的人也都怕他。
可只要妈妈在，爸爸便会变得特别好说话。
妈妈不高兴的时候，他会主动认错。
妈妈不理他，他还会跟在后面，一遍遍喊媳妇。
只是今天似乎跟以前不一样。
妈妈的眼睛肿得厉害，明显哭了很久。
爸爸的脸也红了一边，像是被人打过。
沈青青再小，也很快意识到——
爸爸妈妈吵架了。
她仰着脸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原本高兴的神情慢慢变得担忧。
“爸爸，你惹妈妈生气了吗？”
沈焕沉默了一下。
“嗯。”
“你做错事情了？”
“是爸爸做错了。”
沈青青立刻认真说道：“那你要跟妈妈道歉。”
“我正在道歉。”
沈焕回答完，重新看向叶青。
“媳妇，对不起。”
叶青听着父女二人的对话，胸口又开始发堵。
她不想当着女儿的面说太难听的话，只能强忍着情绪，将手中已经揉皱的体检报告藏进身后。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可你要是不听，我就没有机会解释了。”
沈焕伸手想碰她，叶青立刻躲开。
她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
“解释？沈焕，我哪里知道你现在嘴里的话还有几分是真的？”
这一句话，让沈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叶青可以打他，可以骂他，也可以几天不让他进家门。
可她不能不相信他。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瞒下这件事以后，她连从前那些真心也一起怀疑。
沈焕立刻趴到床边，急切地抓住床单。
“媳妇，我没有骗过你。”
叶青冷冷看着他。
“那份体检报告是什么？”
“手术的事情是我瞒了你。”
“这还不叫骗？”
沈焕一时语塞，随后又急忙解释：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不对，可除了这件事，我真的没有骗过你。”
他举起手，神情认真得近乎慌乱。
“媳妇，我发誓，这些年我对你说的每一句喜欢都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是真的。”
“钱、工作、家里的事情，我也都没有瞒你。”
“只有这个手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只有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告诉你，你会难过，也怕你非要让我去恢复。”
“可我不想让你再生孩子。”
叶青的眼眶再次泛红。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你觉得是为了我好，就可以瞒我六年？”
沈焕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沈青青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手术是什么，可看见妈妈又要哭了。
她赶紧爬到床上，用小手抱住叶青。
“妈妈不哭，爸爸要是不听话，我帮你骂他。”
叶青抱紧女儿，将脸埋进她柔软的头发里，努力忍住眼泪。
沈焕仍旧蹲在床边，保持着发誓的姿势。
“媳妇，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不原谅我，但别不相信我，除了这件事，我真的再也没有骗过你。”
叶青不想让女儿继续听下去。
她擦了擦眼角，牵着沈青青走到隔壁，敲响了张教授家的门。
张教授早就听说叶青夫妻二人闹了矛盾，见她带着孩子过来，也没有多问，只笑着招呼沈青青进去。
“青青，奶奶这里正好要放电视，你陪奶奶看一会儿好不好？”
沈青青仍旧有些担心妈妈。
“那你们不能再吵架。”
叶青摸了摸她的头。
“不吵了，妈妈只是跟爸爸说几句话。”
沈青青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张教授进屋。
叶青重新回到宿舍，将房门关上。
她刚在床边坐下，沈焕便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叶青愣住。
“你起来。”
沈焕没有动。
“起来说话。”
叶青伸手拉他，可沈焕那么高大一个男人，铁了心跪着，她根本拉不动。
尝试几次以后，叶青也恼了。
“你喜欢跪就跪着吧。”
她松开手，坐回床边，冷着脸看他。
“现在可以说了。”
沈焕抬起头。
那张向来冷峻沉稳的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眼底却只有歉意和不安。
“当年你生青青的时候，医院下过病危通知书。”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
“医生出来让我签字，告诉我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
“我那时候跪在产房外面，听着你在里面疼得一直叫，却什么都做不了。”
即使已经过去六年，再次提起那一天，沈焕的脸色依旧一点点发白。
“医生让我选择保大还是保小，我没有任何犹豫。”
“我只要你活着，孩子可以没有，可你不能出事。”
叶青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后来青青出生，护士告诉我你已经脱离危险，我才敢松一口气。”
“可那时我就在想，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沈焕看着她，眼底泛起一层红。
“媳妇，如果那天你真的没能从产房里出来，我也不会独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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