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老朱指鹿为马
韩秀儿挺着高高隆起的大肚子，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
她本以为公婆遇到了麻烦。
结果一抬头。正对上那深不见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
那个光头男人，披着将校呢大衣，正准备跨出饭馆的大门。
秀儿愣住了。
这大半年来她在放牛沟日夜煎熬，后来又跟着朱家到了哈尔滨。
每一天都活在无尽的苦闷中。
传武好像听到了风言风语，给她寄了一封绝情信，让她自便后再没回过家。
她爹韩老海死活不同意她离婚，觉得有辱门风。
更让她崩溃的是。
自从放牛沟水洼边的一夜风流后，这位霸道的大帅像把她忘了一样，再也没有半点音讯。
她以为自己成了弃子。
现在，活生生的人就站在眼前。
秀儿的眼眶瞬间红了。压抑了八九个月的委屈和花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根本不管朱开山和传文还在旁边。
“扑通。”
秀儿双膝一软，直接给王昆跪了下去。
“大帅！”
秀儿抱住王昆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大帅！俺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啊！”
她不顾一切地大声哀求：“传武不要俺了，俺爹也不管俺了。求大帅带俺走吧！俺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饭馆里，死一般寂静。
传文的脸绿得像苦瓜，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终于，弟弟也重蹈哥哥的覆辙了吗？！
他想冲上去破口大骂，想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拉回来。
但看着王昆身后眼神冰冷，手按在枪套上的卫兵。
传文硬生生把屈辱咽进了肚子里，连个屁都没敢放。
王昆站在原地。
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梨花带雨的孕妇。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后脑勺，满脸的无语。
“秀儿啊。”
王昆弹了弹雪茄灰，语气里透着黑色幽默。
“你还真是人如其名，挺秀的。”
王昆指了指旁边脸色铁青的朱开山和传文。
“这话你当着你公公和你大伯子的面，跟我说合适吗？”
他摊开双手，装出一副无辜样子。
“本大帅虽然爱民如子，一向很亲民。”王昆语气戏谑，“但也不是这个亲法啊。”
他看了一眼秀儿那个大肚子。
“你这挺着个大肚子，让我带你走。让外头人听见，还以为我王大帅仗势欺人，欺负老朱家呢。”
王昆冷哼一声：“这口大黑锅，我可不背。”
这话一出。
朱开山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是个老江湖，太清楚这活阎王的脾气了。王昆这话看似在开玩笑，实则是把刀架在了老朱家的脖子上。
如果今天这事儿处理不好。
王昆为了“避嫌”，为了洗清名声，老朱家很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脸面？尊严？
在生死面前，连狗屁都不如。
朱开山展示了什么叫老江湖的厚黑与绝情。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挡在传文前面，生怕这没出息的儿子说错话。
“大帅明鉴！大帅明鉴啊！”
朱开山弯着腰满脸堆笑，硬生生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指鹿为马。
“绝没这回事！”
朱开山大声替王昆开脱：“这全怪俺当年封建迂腐！非要搞什么父母之命的包办婚姻！”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秀儿，睁眼说瞎话。
“其实传武和秀儿，互相都不满意！两人成亲后，绝对没有圆过房！清清白白的！”
这话说出来。
不仅传文愣住了。连旁边看热闹的几个跑堂伙计都瞪大了眼睛。
清清白白？那秀儿挺着个大肚子，里面装的是枕头吗？
朱开山根本不看别人的眼神，继续顺水推舟。
“秀儿她啊，是一直仰慕大帅您的威名！觉得在俺家委屈。”
朱开山把绿帽子主动摘得干干净净。
“她这是想去大帅府里，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俺老朱家绝对同意！绝不阻拦！”
王昆看着朱开山。
听着这漏洞百出、荒诞到了极点的瞎话。
他没戳破，反而哈哈大笑。
“老朱啊老朱。”
王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朱开山的肩膀。
“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明白人，这老江湖，真没白混。”
王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就冲你这觉悟。这‘山东老厨’你安心地开！以后在这哈尔滨的街面上，没人敢动你一根指头！”
临走前。
王昆回过头，语气平淡。
“传武在军营干得不错，是个好苗子。”
“回去我就让二狗给他提个排长，以后打仗我多派他去前线，多给他点立功的机会。”
这话里的杀机听得朱开山，浑身一哆嗦如坠冰窟。
上前线立功？那是去当炮灰送死啊！
王昆一挥手。
两个便衣卫兵上前，扶起瘫软在地的韩秀儿。
在老朱家父子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秀儿挺着大肚子上了防弹马车。
马蹄声碎，扬长而去。
……
几个月过去。
哈尔滨的积雪化了又冻。
北京城里，袁大头身边的核心幕僚段芝泉为了削弱昆仑军的实力，频频往哈尔滨拍发电报。
电报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催促和责问。
要求黑龙江全权剿俄督办王昆，立刻履行职责。赶紧跟中东路护路军开战，驱逐俄寇。
王昆看完电报，直接扔进火盆里烧了。
他根本不吃北洋这一套。
一战已经爆发，沙俄虽然在欧洲战场吃紧，被德国人揍得鼻青脸肿。
但沙俄毕竟是协约国的一员，体量庞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现在绝不是硬碰硬，替北洋当枪使的时候。
倒不是怕老毛子，就算真打起来，他们也不可能从西部调遣兵力。
但打了之后呢？！他就没有办法在一战后，坐在牌桌上分果实了。
当然以现在的国力，北洋也顶多搬个小马扎坐在边边上，更别提他这个地方军阀了。
所以王昆天天带着部队，在哈尔滨外围搞军事演习。
机枪乱扫，大炮轰鸣。
每天消耗成箱的空包弹，做足了“准备进攻、厉兵秣马”的表面功夫。
雷声大，雨点无。
时间一长。
南方和京城的一些报纸，看出了端倪。
那些不知深浅的文人和主笔，仗着言论自由的旗号，开始在报纸上疯狂抨击王昆。
“拥兵自重！怯战畏洋！”
“假爱国，真军阀！名为督办，实为割据！”
一篇篇言辞犀利的讨伐文章，印在报纸上，传到了哈尔滨的街头。
面对这些酸秀才的骂声。
王昆可没有容忍和跟他们打嘴仗的雅量。
“一派胡言！查。”
司令部里，王昆把当天的报纸摔在桌上。
“哈尔滨城里，凡是转载这些狗屁文章的报社立刻查封！”
王昆眼神冷酷。
“这帮记者一定收了黑钱诬蔑本大帅！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能轻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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