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守护者
傍晚。
临江市北城。
灵兽救护中心外，天空阴沉。
高墙围住整片院区。
墙内树木茂密，偶尔能听见灵兽低低的嘶鸣，这里收容着第九局从兽潮，黑市，禁区外围救下的伤兽与幼兽。
有失去母兽的灵鹿幼崽，有翅膀折断的灵雀，也有曾被黑市囚禁，尚未恢复野性的低阶异兽。
救护中心门口。
苏晚站在警戒线前，望着不远处驶来的几辆黑色车辆。
陈默从车上下来。
玄苦也带着净莲院弟子走来。
苏晚眉头微蹙：“这里不是问学银杏，你们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陈默没有解释青叶寄种，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张被灵能灼过的纸片，纸片上，隐约能看见一串阿斯塔旧编号。
“有人把催灵黑钉送进这里了，而且，里面有人接应。”
苏晚接过纸片，她的神情逐渐凝重，这串编号，与第九局当年缴获的一批阿斯塔资料完全吻合。
“陈雪璃呢？”
“在里面。”
苏晚抬手按住通讯器：“韩烈阁下尚未离开临江，陆苍也在赶来的路上。”
她看向陈默与玄苦：“第九局负责封锁与疏散，你们若敢趁乱招人，带兽，抢东西，我会先拿你们问责。”
陈默笑了笑：“青莲会不收笼中幼兽，它们若想走，我们便送它们走。”
玄苦也开口道：“净莲院只问心，不夺命。”
苏晚看了两人一眼：“进去后，听陈雪璃指挥。”
陈默道：“守城的事，听她，守灵的事，听我们。”
苏晚没有再争，因为救护中心深处，一声沉闷兽吼，忽然撞破暮色。
吼！
整片院区都在震动，高墙内，一股狂暴灵压冲天而起。
五阶初期！
“警报，守巢白猿暴动，西三区兽笼全部断开，所有人员撤离收容区！”
刺耳警报响彻救护中心。
一头头灵兽惊慌冲出笼舍，可诡异的是，它们没有冲向外面的街道。
反而全都朝西三区地下收容库跑去，像那里，才是它们唯一敢去的地方。
轰！
一面合金墙壁被巨力撞碎，烟尘中，一头足有七八米高的白猿缓步走出。
它浑身布满旧伤，右耳缺了一角，胸口横着三道狰狞疤痕，像曾被什么锋利器具剖开过。
白猿双臂间，护着两只瑟瑟发抖的灵兽幼崽，它双眸猩红，可那猩红之下，却不是纯粹杀意。
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笼子，又是笼子。”
白猿声音嘶哑，它一拳砸碎旁边的铁笼，笼中那头受伤灵鹿吓得瘫在地上。
白猿没有伤它，只是将它连同几头幼兽，全都推进身后的地下通道。
陈默站在远处，他望着白猿胸口不断游动的灰黑纹路，声音低沉。
“命祭钉，不在地底，在它心里。”
救护中心另一侧，几名穿着工作服的人，悄悄打开侧门。
他们每人手里，都拎着特制灵兽笼，一名黑市接应者压低声音：“白猿拖住第九局，先抓幼兽，那头赤瞳灵鹿值八百万，别让它跑了。”
他刚迈出两步。
一根淡青藤蔓破土而出。
藤蔓抽在他脸上，黑市接应者倒飞出去，半张脸瞬间血肉模糊。
陈默从阴影中走出，身后数十名青莲会成员，封住侧门。
“你们想抓兽，第九局不一定先管，可今天，这里有青莲会。谁敢碰一头幼兽，谁就留下手。”
黑市接应者捂着脸，惊怒交加：“陈默，你们为了几头畜生，要和人类作对？”
陈默看着他：“错了，是你们先拿人命，兽命，当成生意。”
轰！
远处守巢白猿再次咆哮，它将最后一扇兽笼砸开，随后抬起头，看向隔着院墙的城市灯火。
灰黑纹路在它胸口疯狂蔓延，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些戴着手套的人类声音。
“按住它，取血，幼崽留下，母兽处理。”
白猿双目猩红，它抬起巨掌，朝救护中心主楼狠狠拍去。
主楼内，还有来不及撤出的工作人员：“韩烈！”
苏晚喝道，一道赤红身影从楼顶掠下，韩烈双手结印，赤焰印在半空化作一张巨网，挡在白猿巨掌前方。
轰！
火网震荡，白猿巨掌被硬生生拦下，韩烈立在火网之后，声音如雷。
“白猿！此处有人！”
白猿没有理会，灰黑纹路继续吞没它胸口，它被命祭钉拖入幻境。
它看见主楼内有一排排正在合拢的铁笼。
笼子里全是它护着的幼兽。
“滚开！”
白猿怒吼，韩烈眉头紧皱：“它被钉中执念，听不进人话。”
陈雪璃带着守夜队冲到西侧。
赤红令牌悬在半空：“第一队，疏散主楼人员，第二队，封住北门，第三队，所有净魂灯朝地下通道布置，别让黑钉借幼兽恐惧继续壮大。”
杜峰提着灵能盾牌，率先冲进主楼：“跟我走！”
楼内，几名年轻兽医抱着药箱，脸色苍白。
一名女兽医焦急道：“地下收容库里还有十几头幼兽！”
杜峰看了她一眼：“白猿护着它们，先救人，它不是要杀幼兽，它是在怕有人抢走它们。”
女兽医愣住，杜峰没有多说，带着人朝安全通道冲去。
另一边，玄苦站在废墟前。
净莲院三十六名弟子围成一圈，佛珠声响起：“净莲问心阵，起。”
嗡！
淡金佛光自地面升起，没有压向白猿，而是落入每一头惊慌灵兽的体内。
原本四处乱撞的灵兽，动作渐渐缓慢。
它们耳边那些被黑钉放大的尖叫声，开始一点点淡去。
玄苦看着白猿：“贫僧不困你，也不劝你原谅谁。只替你看清，那些真正要害幼兽的人，究竟在哪里。”
白猿猩红双瞳一颤，陈默看向林清雪：“能进去吗？”
林清雪脸色苍白，先前进入问学银杏树心，消耗尚未完全恢复。
但她仍点了点头：“它和银杏爷爷不一样，银杏爷爷怕孩子出去。”
“它怕孩子被抓回去，我去告诉它，外面不只有笼子。”
陈雪璃拦住她：“这次太危险。”
林清雪望着白猿：“它现在最危险的，不是钉子。是它觉得，整个世界都想抢走它护着的东西。”
她抬起掌心，青莲印记亮起：“如果连这句话都没人告诉它，它才真的会成为兽潮。”
陈雪璃将赤红令牌分出一道护印，落在林清雪肩头。
“我给你两分钟，撑不住就退。”
林清雪点头，她踏入白猿周围翻涌的灰黑灵压，身影消失。
林清雪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冰冷走廊里。
走廊两侧，全是合金笼，笼中关着无数幼兽，灵鹿，山猫，灵雀，小狐，甚至还有一头刚出生不久的白猿幼崽。
笼门外，身形庞大的守巢白猿，正抱着幼崽，缩在角落。
它不断拍打笼门：“开门，让它们走，不要抓走它们。”
没有人回应，只有一只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走廊尽头伸来。
它们抓住笼门，抓住幼兽，也抓住白猿怀中的幼崽。
“不！”
白猿怒吼。
它一拳砸向那些手，可拳头落下的地方。
却总会多出新的笼子，越砸，笼子越多。
林清雪走过去，白猿瞬间转身，巨掌抬起。
“滚！”
林清雪看着白猿怀中的幼崽。
那只小白猿吓得缩成一团，爪子抓住它的胸毛。
“你想让它一辈子待在这里吗？”白猿一怔：“外面有坏人。”
“我知道，可外面也有会为它们开门的人。”
林清雪抬起手。
一幕幕画面在黑暗中浮现，问学银杏自断祖根。
陈雪璃带着守夜队救人，杜峰替学生挡住黑水，陈默站在树下，拦住想要上树的人。
玄苦佛光落下，净化灰袍残念，还有现实中，那些医护人员抱着受伤幼兽，从主楼中冲出的画面。
“他们不一定都值得信，可总有人，值得你再信一次。”
白猿低下头，它胸口的灰黑钉影，发出尖锐嘶鸣。
“别信他们，人类会把它们全抓走，杀了他们，困住它们，谁也抢不走！”
林清雪看着那枚钉影，冷哼道：“你不是它，你想守护幼兽，而它却是想让所有人互相害怕。”
白猿浑身剧烈颤抖，它看着怀中的幼崽。
幼崽抬起头，用小爪子碰了碰它的脸。
白猿沉默许久。
忽然它抬起粗大手掌，一拳砸碎面前的铁笼。
砰！
笼门破开。
一头头幼兽没有逃向黑暗。
而是顺着林清雪身后的光，朝外跑去，守巢白猿胸口的黑钉影，发出凄厉尖啸。
“你敢违抗！”白猿低声开口：“它们，不该活在笼里。”
现实中，白猿庞大的身躯忽然停住，它胸口灰黑纹路疯狂扭曲，陆苍站在远处，银白长枪刺入地面。
“找到了，副钉阵眼，在地下收容库！”
嗡！
长枪爆发银白灵光，地面裂开，一根根缠着黑丝的催灵副钉，从地下飞出。
一共十二枚。
每一枚，都连着白猿胸口那枚命祭主钉。
“断！”
陆苍一枪横扫，银白枪芒划过，十二枚副钉接连崩裂。
白猿胸口，那枚漆黑钉影终于失去外力支撑，它从血肉中一点点浮出。
白猿仰天怒吼，它抬起手掌，抓住那枚命祭主钉。
黑血喷洒。
命祭主钉被它硬生生从胸口拔了出来。
钉子疯狂震颤。
无数灰黑丝线想钻回白猿体内。
玄苦双手合十：“净莲焚妄。”
佛光化作金色莲火。
陈雪璃的赤红令牌同时压下。
“封！”
韩烈抬手。
赤焰印落在命祭主钉上。
黑钉在三股力量夹击下，发出刺耳悲鸣。
砰！
命祭主钉彻底炸开。
白猿庞大身躯踉跄几步，它低头看向地下收容库。
几十头幼兽从破碎兽笼中跑出。
有灵鹿幼崽，有小山猫，有翅膀刚长出灵纹的小雀。
它们没有四散逃命，而是围在白猿脚边。
白猿蹲下，将两只白猿幼崽放到地上。
它看向苏晚，声音低沉道：“我带它们走。”
救护中心外，许多第九局队员都紧张地看着白猿。
五阶异兽。
若放它离开，谁也无法保证它以后会不会再度失控。
陈默走到白猿前方：“你不必进青莲会，也不必向谁低头，你想走，青莲会送你出城。”
白猿望着他：“你们，不抓幼崽？”
陈默摇头：“青莲会守的，从来不是笼子。”
苏晚沉默良久，终于，她对通讯器说道：“记录，临江市第九局，与守巢白猿签订第一份灵兽栖息协约。”
“第九局划出北山外围缓冲区，允许白猿带领无主幼兽迁入。”
“前提是，不得伤害无辜人类，不得主动侵入居民区。”
苏晚看向白猿，开口道：“人类会守约，你也要守约。”
白猿点头，它转身带着几十头灵兽幼崽，朝北山方向走去。
夕阳落在它宽阔背脊上，几只小灵雀落在白猿肩头。
其中一只胆大的灵鹿幼崽，踉踉跄跄爬上它的后背。
白猿脚步放得很慢。
救护中心地下。
陆苍从废墟中，翻出一只被火焰烧去大半的黑色铁箱。
铁箱里，没有灵材，只有一本账册。
账册封面，写着四个血色小字。
【百城绝信。】
苏晚翻开账册，第一页是十二处投放地点，学校银杏，灵兽救护中心，古寺灵鹿，北境狼群，海港鲸魂，城隍古榕。
每一处后方，都写着不同的备注。
【守护目标：幼体。】
【可放大执念：囚禁。】
【预期结果：人兽互害。】
苏晚翻到最后一页，纸页边缘被烧得发黑，最下方的一行字，仍清晰可见。
【第七钉：不入兽巢，不入禁区，入人心。】
苏晚脸色阴沉，陈默站在她身旁，开口道：“他们知道守护者难杀，所以，他们想先让所有人不再相信人类守护者。”
玄苦合掌：“这些自私的家伙，还真是该死，贫僧就应该将他们全部都超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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