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早已看破!
黑衣人站在门口,斗篷下的身体一动不动。
江池坐在茶桌右侧,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不急不缓,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客人。
苏浅雪坐在左侧,面纱垂落,双手叠在膝上,姿态端正。
两人都在看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黑衣人被这种沉默压了一瞬,但他很快便冷笑着回过神来,斗篷下的气息微微一沉,元婴修士的威压无声无息地朝两人压了过去。
“交出木盒,留你们全尸!”
江池坐在那里,没有动。
威压落在他身上,像一滴雨落进海里,无声无息,什么也没发生。
苏浅雪也没有动,甚至没有看黑衣人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江池脸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池哥,打个赌。”
江池偏过头,看着她。
“嗯?”
“我赌这黑衣人,一定是我说的那位。”
江池嘴角微微一扯。“赌就赌。”
他顿了顿,侧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认真。
“不过要是娘子输了,得让我亲一口。”
苏浅雪面颊微微一红。
“哎呀,池哥,这还有外人在呢。”
江池笑了一下,像是根本没有把门口那个黑衣人放在眼里。
黑衣人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墨袍青年,一个白衣蒙面女子,当着他这个元婴修士的面在打情骂俏,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他嘴角微微一抽,心里骂了一句。
“你俩也没把我当个人看啊。”
黑衣人随即暴怒,一声大喝。
“放肆!”
他一声怒吼,元婴修士的威压再次炸开,比方才更重、更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而起!
江池逗自己媳妇的兴致被这一声怒喝彻底打断了。
他偏过头,看向黑衣人,然后慢悠悠地伸手,掏了掏耳朵。
“聒噪!!!”
语气平淡,像是在赶一只落在窗台上的飞虫。
黑衣人站在门口,斗篷下的身体僵了一瞬。
江池没有起身,只是靠着椅背,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
“把帽兜摘了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他顿了一下。
“我娘子说,盗取星盘的,杀害破云、逐浪号两位船长的,一定是你——青璃号的船长,贺器!!!”
舱内安静了一瞬。
黑衣人站在门口,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一样。
斗篷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还按在门板上,指尖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然后他动了。
他伸出手,把斗篷的帽兜向上一掀。
帽兜落下,露出一张清瘦的中年面孔。
下颌线紧削,眼窝微陷,皮肤苍白得像是许久没见过日光。
正是青璃号那位本该在第一夜就死在鱼妖手里的船长。
贺器。
苏浅雪隔着面纱看着他,目光平静,仿佛早已经料到。
贺器也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数息。
然后贺器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话。
“……你怎么知道的?”
贺器站在门口,斗篷落在地上,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面孔。他看着苏浅雪,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话。
“你……怎么知道的?”
江池也偏过头,看向自家娘子。
他确实也很好奇——苏浅雪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贺器的?他自认为观察力不差,但这件事上,他确实没看出任何端倪。
苏浅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贺器,目光平静,像是在回忆一件已经整理过很多遍的事。
“登船那天!!!”
她开口,语气淡淡。
“我和池哥登记的时候,你站在登记簿旁边,一个一个查看登船人的身份玉牌。”
贺器眉头微微蹙起。
“……这有什么不对的?”
江池也露出同样的疑问。
苏浅雪轻轻摇头。
“查看玉牌没错,但你身上有一样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船长身上。”
“什么?”
“味道。”
贺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苏浅雪继续说道。
“你身上没有海水腥咸的味道,没有常年操船留在衣料上的潮气。你身上是草木的味道——百目草、无缨花、红石粉等药材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顿了一下。
“也许别人闻不出来,但瞒不过我的鼻子。”
江池瞬间明白了,他当然知道。
从凡界那间破茅屋开始,他就知道,苏浅雪对草药的气味有一种超出常人的敏感。
她从小脸上长满红斑,没人管她,她自己翻医书、试草药,在柴房里一味一味地闻、一味一味地熬。
那些年她脸上的红斑没治好,却把百草的性味、气味、配比刻进了骨子里。
后来到了修仙界,她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在天岚宗更是借着圣女的身份,修习了炼丹之术,并且有了常人难以理解造诣。
这一刻!
贺器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僵硬像是一层正在碎裂的壳,从他的下颌线一路蔓延到脖颈。
江池看着他的反应,偏过头问苏浅雪。
“几种药混合在一起是什么?”
“隐息丹。”
苏浅雪淡淡说道。
“三种药材按比例混合炼制后,可以压制修士自身的修为气息,让人无法从外表判断真实境界。”
江池一怔。
“干嘛不修行隐息类的功法?”
苏浅雪撇了撇嘴。
“池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学什么都那么轻松自如的。”
江池尴尬一笑。
苏浅雪又把目光看向贺器,目光平静。
“我实在想不清楚,你一个船长,为什么要隐藏修为?”
贺器没有回答。
苏浅雪继续说下去。
“所以第一夜,海妖袭击青璃号,你‘死’了,尸体和星盘一起不见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一个船长,就算被海妖袭击,尸体怎么会消失得那么干净?”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舱内。
“直到破云号船长穆朝也死了,星盘也丢了,我才确认——你根本没死,你在船上,你在等。”
贺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就因为……一股味道?”
苏浅雪没有否认。
“味道不会说谎。”
贺器站在门口,斗篷下的身体没有动。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像是被人从最不可能的角度刺了一刀。
许久之后,他冷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自嘲。
“隐息丹……我做了三年,每三天换一次,每次都要重新调配。我把自己藏得那么深,连三位元婴都没察觉……”
他抬起头,目光从苏浅雪脸上移开,落在江池身上,又移回来。“结果,被鼻子闻出来了。”
江池忽然问了一句:
“第一夜之后,你藏在哪里?”
贺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舱壁的方向,目光向下沉了沉。
苏浅雪替他说了。
“船底。龙骨夹层。”
她看向江池。
“青璃号的龙骨里有夹层,只有船长才知道,他假死之后一直藏在那里面,所以三次搜船都没搜到他。”
江池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贺器身上。
“所以,你杀穆朝,杀周浪,盗星盘——就是为了把船引向阴冥海域?”
贺器没有否认。
“为什么?”
贺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因为我想要用这玄幽海眼,我的寿元将近,我要去大豫仙府。”
“我想要进步,渴望进步,阴冥大妖说过,把船引过去,海眼会借我用的。”
说着说着,贺器的语气便有些癫狂。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江池和苏浅雪,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的坦然。
“你很聪明,但是你们不该趟这趟浑水的!!!”
江池看着他,然后偏过头,看向苏浅雪。
“娘子,你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浅雪隔着面纱看了贺器一眼,声音很轻。
“意思是——他要动手了!”
话音未落,贺器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江池。
而是先冲向苏浅雪,冲向了点破一切的白衣女修。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色残影,五指间灵光凝成利爪,直取苏浅雪面门。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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