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兄弟们的着急

赵书尧的目光在三个兄弟脸上扫过。

“防不住的。”赵书尧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只要我还在开口讲那段被掩盖的历史，只要我还在掀他们的桌子，他们就一定会反扑。既然防不住，那就干脆不防。”

这句话抛出来，包厢里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松鼠鳜鱼的糖醋汁在白瓷盘里冒着残热。张建端着那个八分满的玻璃酒杯，手腕悬在半空。他原本挂在脸上的油滑笑容逐渐收敛，转头看了一眼刘磊，又看了看赵晨。

三个人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专属于历史系毕业生的无奈。

张建将酒杯放回桌面，杯底与玻璃转盘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伸出右手，扯松了商务夹克的领口。

“老赵，你说不防，听着的确提气。”张建收起体制内的作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但咱们四个在一个屋檐下睡了四年，大家都是啃着史料文献熬过来的。学咱们这个专业的，最大的悲哀就在于，我们比大多数人都清醒。”

张建用食指点着桌面，语速放慢：“我们清醒地知道真实的历史是什么样，知道那两百年的奴役给这个民族留下了多深的创伤。但毕业后，我们到了社会上，才发现清醒就是一种折磨。”

赵书尧没有插话，只是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分酒器，静静听着。

“我天天跟着领导下乡搞环保督查。”张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们县里为了搞招商引资，强行开发一个所谓的前清古镇旅游项目。我看过那份企划书，里面全是用宏大叙事美化那帮封建主子的词汇。明明知道那是个歪曲历史的东西，但我能去反驳吗？我不能。我只要敢在会上提半个不字，明天我就能被发配到最偏远的乡镇守水库。大家为了生存，只能装聋作哑，甚至还得违心地去帮忙背书。”

张建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白酒倒进嘴里，眉头紧锁：“知道真相，却不能说。说出来，别人不仅不信，还会觉得你有病，觉得你破坏大局。”

刘磊坐在旁边，深有同感地点头。他放下筷子，拿过张建手里的酒瓶，给两人的空杯满上。

“老张说得对。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象牙塔里也有象牙塔的规矩。”刘磊看向赵书尧，眼神里透着毫无掩饰的敬意，“我这段时间在学校熬毕业论文，每天翻阅那些泰斗的文献。明明看到他们在用春秋笔法粉饰太平，甚至颠倒黑白，但我为了这个毕业证，不仅不能反驳，还得顺着他们的语境去引用。”

刘磊叹了口气：“老赵，说实话，我们几个一直觉得你会走学术路线，安安稳稳留校当个教授。我们完全没有想到，你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直接在网上撕开这块遮羞布。”

他端起酒杯，对准赵书尧的方向举高：“你做了我们这帮人想做，却根本不敢做的事情。就冲这一点，我刘磊打心眼里佩服你。这杯我干了。”

刘磊仰头饮尽。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晨，此时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是宿舍里成绩最好、逻辑思维最缜密的人。

赵晨放下餐巾纸，目光锁定在赵书尧脸上，没有被刚才的情绪共鸣带偏。

“老赵，做兄弟的，我也佩服你的骨气。但咱们今天既然坐在这儿交底，有些话我得摆在台面上说。”赵晨十指交叉，搭在桌沿，“你做的事情极具社会意义，现在也确实拿到了一定的影响力和丰厚的收益。但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赵晨的视线在其余三人身上扫过，继续说道：“你现在的流量，建立在移动互联网野蛮生长的红利期。平台为了日活数据，可以暂时容忍你的出格。但你想过没有？一旦你的观点形成大规模的社会思潮，一旦你影响到了那些靠‘辫子戏’和‘文化买办’吃饭的利益集团的基本盘，后果是什么？”

包厢里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声音。

赵晨看着赵书尧的眼睛，给出最终结论：“我相信，只要传播到了一定阈值，那些人绝对不会再容许你在网上说这些。他们不需要在学术上战胜你，他们只需要动用规则和资本的力量，直接拔掉你的网线。到那个时候，你的千万级账号，只是一串随时可以清零的数据。”

赵晨说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等待赵书尧的反应。

张建和刘磊听完这番剖析，脸上的酒意褪去了一半。他们都是文化人，极其清楚上层建筑的运转逻辑。赵晨直接切中了要害，说真话并不代表能一直说下去。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赵书尧迎着他们的目光，嘴角慢慢向上拉伸，露出了一个极其轻松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拿起筷子，夹起一段响油鳝糊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

“老赵晨就是老赵晨，看问题永远这么一针见血。”赵书尧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你说得一点都没错。那帮人迟早会动手封掉我在网上的发声渠道。这种结果，我在敲下第一篇图文的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了。”

“那你还这么刚？”刘磊有些急了，“既然明知道是死局，你现在就该想办法低调点，先把流量变现，落袋为安啊。”

赵书尧摇了摇头。

“你们觉得，我放弃留校名额，跑到这儿来创业，真的是为了在平台上赚那点打赏和流量费？”赵书尧端起面前的低度洋河，轻轻抿了一口，“网上发声，能做一天算一天。这是摧毁他们话语权的第一步。只要种子播下去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觉醒，开始去查阅真实的县志，我的阶段性任务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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