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大家再次质疑
直播间里，那些关于“古代知识垄断”的疑问弹幕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达十几秒的惊叹。
现代人第一次透过学者的视角，看到了那个被刻意掩盖的、充满文化生机的真实大明。
语音框里，三号麦的绿色波形线再次跳动起来。
“老赵！”三号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理工男特有的求知欲，语速加快，“你这么一说，我完全懂了，买书都这么方便了，市井文化这么繁荣，可是……”
三号麦的大脑快速运转，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逻辑悖论。
“既然读书这么容易，大家都能接触到知识，那为什么古代除了去挤科举那一根独木桥，就没有其他途径让人去发家致富了呢？”
三号麦语气急促：“那么多书里，难道就没有人总结出其他的思想？就没有人想着去发展工业、发展商业？我是真的好奇，几千年的时间，几百万人读书，就全都奔着四书五经去了，就没人有别的脑回路？”
这段话问出了直播间里绝大多数观众的心声。弹幕瞬间跟进。
ID‘江南过客’提问：“对啊赵老师，科举录取率那么低，考不上的就不去搞搞发明创造吗？”
ID‘机械齿轮’发出疑问：“古代不也有墨家这种重视技术的学派吗，明朝这么开放，就没发展出我们理工科的基础理论？”
ID‘夜雨十年灯’补充：“就是，买书既然那么便宜，民间肯定有手艺人看书自学啊，为什么没出现工业革命？”
ID‘风声鹤唳’问道：“除了四书五经，那些杂书就没人认真研究用来当官吗？”
ID‘书山有路’附和：“老赵，你给解释解释，古代这些读了书却不去考科举的人，最后都去干啥了？”
看着右侧滚动的这五个极具代表性的问题，赵书尧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这正是他想要引导出来的深层社会逻辑。
“大家问得非常核心。”赵书尧端起建盏，浅浅饮了一口，喉结滚动。“既然大家都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文化人，那我们就用文化人的视角，来剖析一下古代的社会分工。”
赵书尧将水杯放下，神色变得严谨但语调依旧轻快。
“首先，回答三号麦的问题，古代有人有其他的思想吗？当然有，不仅有，而且极其丰富。”
赵书尧伸出一根手指：“大家熟悉的《天工开物》、《农政全书》，这就是极其硬核的工农业专著，宋应星徐光启这批人，放到现在，那就是妥妥的中科院院士。”
“但是。”赵书尧话锋一转，“在封建社会的权力架构下，这种研究技术和器物的人，他们得到的社会地位是不匹配的。”
赵书尧看着屏幕：“并不是他们不被重视，而是这种重视，在古代的文官体系里，达不到最顶层的核心决策圈。”
赵书尧给出极其具体的历史切片。
“那些不去考科举，转而研究水利、算数、建筑的读书人，他们最后去哪了？他们进了六部的基层，去了工部当主事，去了地方衙门当师爷，甚至去管理盐铁织造。”
赵书尧笑了一声，语气透着一丝调侃。
“用现在的话说，这些人就是古代的技术官僚和基层业务骨干，他们做的是具体实干的小吏工作，手里掌握着工程进度，但拍板决定拨款多少、战略怎么定的，依然是上面那些靠八股文考上来的清流文官。”
三号麦在语音里叹了口气：“合着搞技术的，自古以来就是干活的命，干不过搞管理的啊。”
“你总结得极其精辟。”赵书尧赞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解答弹幕关于“工科为何没发展”的疑问。
“至于大家问的，为什么没有发展出现代细分的工科体系？”赵书尧身体前倾，眼神专注。“那是因为，古代的生产力上限被土地面积锁死了，现代工科的诞生，建立在基础物理学、化学以及庞大的工业能源体系之上。”
赵书尧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在没有发现蒸汽机和电力之前，你手里即便有再多精妙的齿轮图纸，你找不到驱动它的稳定动力源，它最终也只能停留在水排、风车的木制机械阶段，古代不是缺乏聪明人，而是缺乏那个让科技发生质变的能量奇点。”
赵书尧看着镜头，做了一个极其从容的总结。
“所以，不用去苛责古人为什么只知道考科举，在一个没有工业剪刀差、纯靠农业赋税维持运转的帝国里，去当官，去掌握对人的管理权，就是这个社会运转逻辑下，最理性、投入产出比最高的一条路。”
直播间的观众被这番条理清晰、毫无情绪宣泄却又极其深刻的剖析彻底折服，屏幕上飘满了“通透”和“学到了”。
赵书尧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距离下播还有十分钟，他知道，前面的情绪铺垫和认知重塑已经完成，接下来，他需要为明天的姑苏线下沙龙，埋下一个极其锐利的钩子。
赵书尧调整了一下坐姿，收起了刚才的轻松，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各位，今天讲了明朝的军制、科举、市井买书。”赵书尧声音压低，“我之所以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还原那个朝代的真实面貌，不是为了让大家穿越回去当大少爷。”
赵书尧顿了顿。
“我是想告诉大家，华夏文明曾经有着极其包容、极其广阔的市井文化空间，但就在某一个时间节点。”赵书尧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那些满街的书摊，突然全部消失了，地方的社学，变成了教人下跪的训练营。”
赵书尧的眼神透出极强的穿透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操作，能在短短几十年内，把一个文化极度繁荣、百姓买书如买菜的社会，硬生生阉割成了一个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文字囚笼？”
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血淋淋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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