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最后表明身份?
“下个月的项目牵头人,可是你们历史学界那位常年在电视上做讲座的泰斗级人物,他们到时候会亲自发出的邀请函,你确定,你要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李总的话音落下,星巴克角落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那张底牌确实够重,在2016年这个学术圈还极度迷信海外背书的年代。
一个“海外著名基金会”加上“国内泰斗”的双重头衔,足以让任何一个在象牙塔里苦熬资历的文科生心跳加速、倒戈卸甲。
但赵书尧没有心跳加速。
他的视线落在李总那张自认为胜券在握的脸上,大脑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信息拆解,用泰斗压人?用洋墨水洗脑?这是打不过事实逻辑,开始搬运所谓的权威标签来制造知识壁垒了。
赵书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接着,没忍住,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略显紧张的谈判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荒诞的味道。
“李总啊,您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更不能去了。”赵书尧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放松的调侃。
“那位泰斗在国内讲座上说的那些瞎话,前几天刚刚被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拆得一干二净,您现在让我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跑去国外,继续听人家跟一帮洋人念经?”
赵书尧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文化蔑视的弧度:“国内的忽悠已经够让人脑仁疼了,我这要是去了现场,万一实在没憋住笑出声来,破坏了人家基金会极其高雅的学术氛围,那算谁的责任?”
旁边那位红衣女人终于绷不住了,她习惯了用资源和钞票砸得别人卑躬屈膝,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面对泼天富贵还能油盐不进的大学生。
“赵书尧,你别太不知好歹!”红衣女人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抿紧,声音压抑着怒火,“你知道那个名额在国内有多少年轻学者抢破头吗,你以为你是谁,愿意捧你,那是你的运气!”
“哦。”赵书尧转过头,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那您还不赶紧去抢,在这儿跟我费什么话,别耽误了您去大洋彼岸烧头香的好时辰。”
“你——”红衣女人气结,刚想发作,却被旁边的李总伸手拦住。
赵书尧转回视线,看着眉头已经微微皱起的李总,连想都没想,直接给出了最后的答复。
“李总,咱们也别绕弯子了。”赵书尧端起那杯冰美式,眼神清明,“我还是算了吧,我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志向,我就喜欢一个人单独研究一些东西,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顿了顿,语气里毫不掩饰地透出一丝失望:“至于你们说的这些资源、头衔,我一点也不在乎,说真的,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们资本方出手阔绰,能给我安排点什么我意想不到的刺激工作呢。”
“比如送我去南极科考清朝有没有发现过企鹅之类的,没想到,兜了一大圈,拿出来的就只是这种庸俗的封口套餐。”
赵书尧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实在是让我有些失望了。”
直白,彻底,带着极具攻击性的幽默感,将对方引以为傲的筹码贬低得一文不值。
顾南溪坐在一旁,手指捏着纸杯,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嘴太毒了。
李总沉默了,盯着赵书尧,眼神在赵书尧脸上来回扫视,试图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伪装的倔强或者故作清高的硬撑,但他失败了,赵书尧眼底那份满不在乎的松弛感,是装不出来的。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
李总突然笑了,不仅没有像红衣女人那样恼羞成怒,反而抬起手,极其缓慢地鼓了两下掌。
“好,果然和传闻里一样通透。”李总脸上的那种居高临下和试探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职业的郑重。
换了个坐姿,伸手探入大衣的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带有暗纹的名片,双手捏着边缘,沿着桌面,缓缓推到了赵书尧的面前。
“赵同学,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李总的声音变得诚恳了许多,带着一种真正的拉拢意味,“我是‘天音慈善基金会’的常务理事,李正明,我今天坐在这里,是代表我们基金会,正式邀请您参加我们本月下旬在京城举办的一场大型年度募捐活动。”
赵书尧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到那张名片上的“天音慈善基金会”几个字时,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天音慈善基金会。
在2016年,这个基金会在网上的风评简直好得离谱,大把的圈内明星扎堆捐款,主流媒体的通稿永远是“大爱无疆”、“感动社会”,没有一条负面新闻,没有任何账目纠纷,整个机构在舆论场上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但在赵书尧这种研究过几千年王朝兴衰、看过无数贪腐账本的历史学者眼里,这种现象本身就透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一个体量极其庞大、资金流转错综复杂的机构,能够在舆论场上做到完全的“无菌”状态,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一只极其强硬的黑手,在暗中捂住了所有可能的漏洞和质疑的声音。
没有问题,往往就是最大的问题。
赵书尧没有立刻去接那张名片,看着李正明,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快速拼接,前一秒还要封杀收买我,后一秒就递上慈善名片,这转换跨度未免太诡异了。
赵书尧伸出两根手指,将名片夹了起来,在指尖翻转了一下。
“李总,您这变脸的速度,不去学川剧真是屈才了。”赵书尧嘴角挂着一抹审视的笑意,“我有些看不懂了,你们刚才又是拿剧组顾问砸我,又是拿海外基金会压我,合着那全是剧本,是对我品性的考验,还是故意在给我下套呢?”
李正明听出了赵书尧语气里的警惕,做出一副十分无奈和歉疚的表情,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赵同学,希望你能够理解。”李正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放得很低,“我们天音慈善基金会,做的是社会公德事业,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既然是名声,我们在吸收新鲜血液的时候,就不得不极其小心。”
他看了一眼赵书尧:“如果在刚才的测试里,你轻易接了我们的钱,或者向那些虚无的头衔低了头,那今天这场谈话,到刚才就已经结束了,但事实证明,你经受住了考验,你要找的就是你这样有骨气的人。”
李正明观察着赵书尧依然没有松动的表情,继续加码:“赵同学,我们基金会能发展到今天,极其不容易,但在当下,我们遇到了不小的问题,亟需破局。”
“问题?”赵书尧把玩着名片,“你们名满天下,能有什么问题?”
“你平时都在学校,可能不太关注慈善圈的现状。”李正明语气诚恳地解释,“我们基金会平时的捐款人,基本都是娱乐圈的同行和一些圈内的资本方。”
“但你要知道,慈善事业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光靠圈内这点封闭的资金池,根本无法完成更大的社会责任。”
李正明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赵书尧的眼睛,抛出了真正的意图:“我们需要向大众募捐,但现在的年轻人,对传统的慈善宣传已经免疫了,而你不一样。”
“你最近在年轻群体里,有着极其可怕的号召力。”李正明点出了核心,“我们仔细研究了你在*视的专访,你对底层逻辑的剖析,你的那份社会责任心,正是我们最需要的。/”
“所以,我们真诚地希望你能加入到我们的募捐活动中来,用你的声音,呼吁更多的年轻人关注慈善,这是一件能真正帮助到更多人的大好事。”
话语包装得极其华丽,道德的大旗扯得呼啦作响。
但赵书尧心里的警钟,却在此刻被敲得震耳欲聋。
社会责任心,号召力?
赵书尧心里冷笑了一声,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他再清楚不过,在这片土地上,比他名气大、比他有资历、比他更能展现所谓“责任感”的公众人物多如牛毛。
凭什么天音基金会要大费周章地跑来东北,用这种极其曲折的方式,死盯着他一个刚刚在网上有了点流量的研三学生?
他们绝对不会做无用功,除非,他们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种可以用来“背书”的极度稀缺价值。
比如,他在*视专访里建立起来的,那种代表着绝对正确、不向强权妥协的“干净清流”人设,一旦这种人设和他们的基金会绑定,就等于是给他们的资金池贴上了一张由年轻人和官方共同认可的免死金牌。
赵书尧没有立刻出声,将视线从李正明那张虚伪的脸上移开,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顾南溪。
顾南溪同样捧着纸杯,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赵书尧身上,没有催促,没有干扰,在接收到赵书尧视线的那一秒,她微微垂下眼帘,然后重新抬起头,眼神极其纯粹而坚定。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那双眼睛仿佛在明确地告诉赵书尧:这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不论你是想虚与委蛇,还是想当场翻脸掀桌子,我都站你这边。
赵书尧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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