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阎教授的儿子找来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
李助理显然被这句不咸不淡的“写论文”噎住了,两秒后。
“你说我找你干嘛,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帮你擦屁股!”李助理的语速极快,带着上位者被打乱节奏后的气急败坏。
“你少给我拿论文当挡箭牌,现在,立刻,马上来院行政楼!我实话告诉你,阎教授的家属马上就到,你今天必须当面给人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不能让人家家属消气,我看你也别想着毕业了!”
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他太清楚这帮把持着学术资源的行政官僚是什么德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口头上的威胁。
如果不录下来,事后对方只要翻脸不认账,随意扣个“顶撞师长、品行不端”的帽子,就能合法合规地卡死他的学位证。
老阴人,也许吧,但对付这群毫无底线的人,只能比他们更周密。
“交代是可以给的。”赵书尧看着屏幕上的录音波纹,语调依旧没有半分起伏,“不过李助理,我这人有个毛病,一饿就容易低血糖,一低血糖说话就容易出事,所以,我得先去吃个晚饭,吃完饭,我就过去。”
“你……”
“嘟——”
没有给对方半点反驳和继续咆哮的机会,赵书尧直接切断了通话。
把主动权交出去,不存在的,节奏必须掌控在自己手里。
另一边,二教的院行政办公室内。
李助理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愣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他引以为傲的管理权限上。
他足足反应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堂堂院办助理,居然被一个快要毕业的学生给挂了电话。
“赵书尧!”
李助理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爆发出怒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不识抬举,你给我等着,我要是能让你拿证毕业,我就不姓李!”
他举起手,作势就要把手机掼在地上,手刚挥到一半,理智瞬间回归,眼角瞥见了手机背面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
这可是刚上市不久的iPhone 6 Plus,可是花了他不少钱呢。
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将手机用力甩在旁边的软皮沙发上,手机在沙发垫上弹了两下,安稳落地。
李助理走过去,伸手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屏幕,确认没碎,这才重新坐回老板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赵书尧当然不知道李助理在办公室里的这一通滑稽表演。
换上外套,把手机揣进兜里,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宿舍楼。
晚上六点半,东北大学第一食堂。
正是饭点刚过的尾声,食堂里人不算多,赵书尧端着餐盘,要了一份尖椒肉丝盖饭,外加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勺子,一口饭,一口汤。
他的大脑并没有闲着,而是在快速推演接下来的局面。
家属找上门了,这也是固定剧情,阎崇年进了重症监护室,必然要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且懂得利用规则的人出面来向校方施压,逼迫他这个穷学生低头。
一顿饭吃了整整二十分钟,赵书尧将餐盘放进回收处,扯了张纸巾擦擦嘴,这才迈着步子向行政楼走去。
这个时间点,学生们大多在操场散步或去了图书馆,这条通往行政楼的板路上静悄悄的。
到达三楼。
走廊尽头,李助理办公室的门缝底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赵书尧停在门前,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口,虽然打心眼里看不上里面那个狐假虎威的助理,但大家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抬手。
“笃笃。”
门内静默了一会。
“进来。”李助理的声音传出来,刻意压着嗓子,显得极度低沉且不善。
赵书尧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目光在一瞬间完成了对办公室内环境有了认识。
李助理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谄媚,在李助理对面的长沙发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上下,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纯毛风衣,里面搭着高领羊绒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半框眼镜。
没有说话,只是在赵书尧进门的那一刻,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锁定在赵书尧的脸上。
赵书尧的步伐没有停顿,迎着对方的目光往前走。
青年男人,眼镜。风衣,这种在象牙塔里养尊处优浸淫出来的文士做派。
信息匹配完成。
阎崇年的小儿子,阎建辉(假名)。
赵书尧的嘴角隐秘地向上勾了一下。来得好。
对于阎家这几个子嗣,前世在史学圈摸爬滚打的赵书尧可谓是知根知底,阎崇年靠着在电视上粉饰满清发了家,积攒了大量的财富和学术人脉。
但极其讽刺的是,这位口口声声讲着传统文化和民族融合的泰斗,他的大女儿早年就去了加拿大多伦多定居,二儿子更是早早拿了美国的绿卡。
唯独留下了眼前这个小儿子阎建辉,扎根在国内。
为什么,因为总要有一个人留在家里,继承老爷子庞大的学术遗产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关系网。
阎建辉很聪明,他没有学历史,而是学了法学,现在是国内某知名政法学府的法学教授。
一个懂法、懂规则、背靠庞大资源的人,来对付一个还没毕业的普通研究生,这是想用降维打击的方式,直接在法理和道德上把他碾碎。
三方视线在空气中完成了一次极其短暂的交汇。
李助理率先打破了安静,站起身,指着赵书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邀功与训斥:“阎教授,这位就是赵书尧。”
介绍完毕,李助理转头瞪着赵书尧,眉头倒竖:“赵书尧,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没看到长辈和领导在这里吗,还不赶紧过来低头认错!”
赵书尧像没听见那句“低头认错”一样,径直走到待客区的茶几旁。
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布局,李助理坐了单人位,阎建辉坐在长沙发的一侧,赵书尧没有丝毫局促,直接走到长沙发的另一侧,转身,弯腰,极为自然地坐了下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底层学生见到大人物时该有的惶恐,反而像是在参加一场平等的学术研讨会。
一直没有开口的阎建辉,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从赵书尧进门开始,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就一直在审视这个年轻人。
按照他以往处理纠纷的经验,一个没钱没背景的研三学生,面对可能拿不到毕业证的威胁,面对被起诉的风险,进门时的眼神必然是闪躲的,肢体语言必然是紧绷甚至微微发抖的。
但眼前这个人没有。他太放松了,这种放松不是装出来的刺头做派,而是一种由内而外、在认知上完全不觉得低人一等的绝对从容。
阎建辉没有说话,他不用开口,自然有人替他狂吠。
“你干什么!”
李助理果然炸了毛,刚刚坐下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指着赵书尧的鼻子,“谁允许你坐下的,你这学生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教学事故,领导和家属都没发话,你就大喇喇地坐下了,你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规矩,我看你在这学校里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这是标准的服从性测试,剥夺你平起平坐的权利,让你站着接受审视,从物理高度上率先瓦解你的心理防线。
赵书尧偏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跳脚的李助理。
没有脸红脖子粗地去争辩自己有没有犯错,而是抛出了一个反问。
“李助理,我不明白。”赵书尧的声音不急不缓,吐字清晰,“我们国家,现在的社会制度,难道不是人人平等的法治社会吗?”
李助理愣了一下,没跟上这个跳跃的叙事:“你少在这跟我偷换概念,这跟人人平等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赵书尧微微靠向沙发靠背,双手摊开,“如果是我的导师在这里,出于尊师重道,在没有得到老师允许的情况下,我作为弟子,理应侍立在一旁,这叫传统美德。”
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李助理和阎建辉脸上分别扫过。
“但您李助理,做的是行政管理工作,不是传道受业的恩师;至于这位阎教授……”赵书尧冲着阎建辉微微颔首。
“您是来处理纠纷的家属代表,严格来说,我们现在的身份关系,是当事人与当事人,既然不是师生,那就是平等的公民。”
赵书尧将双手重新交叉,身子前倾,看着李助理那张已经憋红的脸。
“怎么,到了您这间办公室,学生连坐下的资格都被剥夺了,还是在您的认知里,只要是领导,只要是带了‘教授’头衔的家属,在人格和地位上,就天然地比一个普通学生高人一等?”
字字诛心,没有任何一个脏字,没有歇斯底里的情绪宣泄,却直接把一顶“破坏人人平等法治观念”和“搞官僚特权”的大帽子,死死地扣在了李助理的头上。
李助理张着嘴,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回答“是”,那就是承认自己搞特权,在这个自媒体时代,这句话传出去能直接掀翻他的饭碗。
他回答“不是”,那就等于承认赵书尧坐下来是合情合理的,他刚才的那顿呵斥纯属无理取闹。
怎么回答,他都颜面扫地。
赵书尧没有去欣赏李助理如同吞了苍蝇般的表情,慢慢转过头,视线对准了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阎建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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