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搬院子
晨曦微露,村里的雄鸡刚打完第二遍鸣。
林家小院的门外,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牛车轱辘声。
林二牛赶着车,带着媳妇李氏早早地从娘家回来了。
李氏挺着五个月的孕肚,刚一下车,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就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娘!清月!我们回来了!”
李氏后面的二牛手里提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粗布口袋,大步流星地走进堂屋,腰板挺得溜直。
“哟,二嫂,你这回娘家一趟,怎么看着像吃了仙丹似的,满面红光的。”林清月抱着安安,笑着打趣。
三牛把布袋放在桌上,兴奋得连比划带说。
“清月,你不知道!昨天我提着肉和细棉布回村,我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嫂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爹娘更是高兴得哟,一个劲儿地夸二牛是个好女婿,夸咱们林家厚道。”
李氏说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这是她出嫁以来,头一回在娘家这般扬眉吐气。
她赶紧把布袋解开,里面全是晒干的山珍。
“娘,这是我几个哥哥连夜进深山采的野木耳、干蘑菇,还有一大包上好的干黄花菜。”
“他们说拿了咱们家这么贵重的东西,没啥好回礼的,这些山货让带回来给妹夫酒楼里添个菜。”
王氏看着这些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山货,满意地点了点头。
“亲家有心了。这山货拿去县城,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一家人刚吃过早饭,院门外就热闹了起来。
十里八乡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提着竹篮、背着背篓,满脸期盼地送山货来了。
带着露水的春笋、脆嫩的野蕨菜、还有刚掐下来的香椿芽,堆了满地。
陆远搬了张桌子坐在院子里,拿出一吊崭新的铜钱,当场过秤结账。
“张大爷,春笋八斤,十六文,您拿好。”
“李婶,这香椿芽鲜嫩得很,算您二十文。”
拿到现钱的村民们,一个个千恩万谢,脸上全是淳朴满足的笑容。
有这秀才老爷在村里,大家伙儿以后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结算完山货,今天去县城的行囊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后院的草棚下,七岁的小徐晏正蹲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碗,里面装着温热的米汤,正一点点喂给那只毛茸茸的小狼崽。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缓和,小狼崽的状态好多了。
它虽然还是瘦骨嶙峋,但已经能勉强站起来,正吧嗒吧嗒地舔着米汤,小尾巴微微摇晃着。
徐晏看着它,清秀的小脸上满是不舍。
老徐头站在孙子身后,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
他这孙子从小没离开过他半步,这回要去县城,跟着秀才老爷,他这心里实在七上八下的。
“晏儿,去了县城,一定要听陆相公的话,手脚勤快些,别惹祸。”老徐头絮絮叨叨地叮嘱。
徐晏放下木碗,站起身,伸出洗得发白的小手,轻轻抱了抱爷爷。
“爷爷,您放心。我是去县城跟陆叔叔学本事的,等我认了字,长大了就能保护您了。”
徐晏那双曾经阴郁的眼睛里,如今多了一份不符合年龄的坚定与懂事。
“这小狼崽带去县城不方便,爷爷,您在家里帮我好好喂它。等它长大了,给林家看家。”
老徐头听着孙子这番懂事的话,欣慰地连连点头。
陆远走过来,拍了拍徐晏的肩膀,转头看向老丈人。
“爹,徐老伯那十二亩田还没下种,您在村里找几个靠谱的长工,多给些工钱,帮着把地种上。”
“等我回了县城,就去趟衙门,把这些田地全挂在我的名下,免得再招人眼红。”
林大山抽着旱烟,连连应声:“女婿放心,这事儿包在爹身上!”
旁边,春桃也拉着弟弟青山的手,仔细交代着。
“青山,你在家里帮着老太爷干活,一定要机灵点。咱们姐弟俩能遇到主子这等好人,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你千万别偷懒。”
青山拍着结实的胸脯保证:“姐,你放心去县城伺候夫人。我就是累死,也绝不偷一点懒!”
一切安排妥当。
两辆宽敞的马车停在了林家院外。
新酿好的十几坛高粱烈酒、满满两大筐山货,全都装上了车。
因为家里过两天就要推平建房,到处都是灰尘和泥瓦,十分嘈杂。
二嫂本想和相公一起留在家中,
但现在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实在不适合留在这乱糟糟的工地里。
王氏便做主,让李氏跟着一起去县城,不仅能住得安稳些,还能帮着清月照看两个孩子。
临行前,林大山抱着长生和安安,亲了又亲,那是万分的不舍。
“我的两个金孙孙哦,等外公把这青砖大瓦房盖好了,就接你们回来住大屋!”
陆远站在马车旁,细细嘱咐了留守的林二牛几句,留足了建房的银钱,这才翻身上马。
伴随着清脆的马鞭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元江县城进发。
到了县城,刚进城门。
陆远便让林大牛和林三牛先驾着一辆马车,去鲁木匠的铺子里,把前几天订做好的桌椅全都拉回来。
他自己则带着清月、王氏、李氏,还有春桃和小徐晏,直奔内城河畔的酒楼。
这是徐晏第一次来到县城。
当马车停在“天下第一醉”的门前,小家伙仰起头,看着那气派的二层木楼和头顶金光闪闪的牌匾。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此时已是四月,酒楼旁边那棵百年老杏树的花瓣已经落尽。
枝头抽出了繁茂的翠绿新叶,在那层层叠叠的绿叶间,隐隐能看到一颗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涩小杏子。
微风吹过,树影婆娑,倒映在清澈的内城河里,别有一番初夏将至的生机与清幽。
“相公,那柳树巷的新院子,原来住的老人家搬走了吗?”
清月抱着孩子走下马车,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心里分外踏实。
“应该前两天就搬走了,钥匙还在我怀里揣着呢。”
陆远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晃了晃。
大家先在酒楼后院把细软行李归拢了一下。
没过多久,林大牛和林三牛就赶着满满一车崭新的家具回来了。
陆远招呼大家,将需要搬去新院子的被褥、贴身衣物和一些杂物,全都装上马车。
“娘,大哥,咱们这么多人,住的地方得好好分派一下。”
陆远站在后院,神色认真地开始安排。
“新租的那个院子是两进的格局,屋子多,也清净。以后娘、大哥、三弟,还有徐晏,你们晚上就去那边住。”
“酒楼这边的后院,就留给我和清月,还有二嫂和春桃。”
陆远给出了解释:“清月晚上要给孩子喂奶,住在这边方便。二嫂有身孕,来回折腾不安全。春桃留在这里,白天在铺子里也能随时搭把手。”
“当然,新院子的正房我一直给二老留着,等以后爹来了,随时都能住。我和清月也会经常过去看看。”
听着陆远这番周到妥帖的安排,全家人连连点头。
这样一来,干活的男人们晚上能有个清净的地方睡个安稳觉,照顾孩子的女人们也不用来回奔波,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妹夫安排得好,就这么办!”林大牛第一个赞成。
分派完毕,大牛和三牛赶着马车,载着王氏和徐晏,先行前往柳树巷的新院子。
一推开新院子的大门。
那古朴雅致的青石板路、清幽的翠竹,以及院子中央那棵巨大的玉兰树,瞬间映入眼帘。
这宅子是标准的两进院落,前院有东西厢房,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院则是宽敞的正房和带耳房的居室。
“老天爷,这院子可真干净,连根杂草都没有!”
王氏看着这雅致的庭院,惊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林大牛和林三牛也是看直了眼。
他们这辈子都在泥巴地里打滚,哪住过这么有书卷气的砖瓦大宅?
“大哥,以后咱们就住这前院的厢房,这可比咱们村的土屋舒坦太多了!”林三牛兴奋地在屋里转来转去。
下午,大家伙儿齐心协力。
去街上采买了些新的生活物件,把新院子和酒楼两边都布置得妥妥当当,又去车马行还了马车。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为了庆祝搬入新居,晚饭特意安排在了柳树巷的新院子里。
灶房里,林大牛大展身手。
他将今天刚从村里带来的新鲜春笋切成薄片,配着上好的五花肉在热油里爆炒。
又将泡发好的干木耳和野蕨菜,做了一道十分爽口的凉拌菜。
最后,还不忘给清月和李氏炖了一锅浓郁的鲫鱼豆腐汤。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头顶是皎洁的春月,鼻尖是诱人的饭菜香。
“大哥这手艺,真是绝了!这春笋炒肉,比迎客楼的大厨做得还要好吃十倍!”
林三牛扒着米饭,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陆远也夹了一筷子春笋,脆嫩鲜香,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端起酒杯,敬了大哥一杯:“明天酒楼就重新开业了,后厨的重担,就全托付给大哥了。”
林大牛脸色微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妹夫放心!只要有我在后厨,保准让那些客人吃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一顿晚饭,吃得其乐融融,温馨无比。
吃过饭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林大牛和林三牛提着灯笼,一路护送着陆远、清月、李氏和孩子们,慢慢走回了酒楼后院。
等安顿好两个熟睡的奶娃娃。
陆远走出房门,发现大牛和三牛并没有回新院子休息。
他们俩正跟春桃一起,在酒楼的后厨里忙得热火朝天。
春桃手脚麻利地洗着一筐筐的青菜。
林大牛正拿着那把锋利的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切着五花肉。
林三牛则在旁边削着明天要用的竹签子,准备用来做干煸小酥肉。
“大哥,三弟,天都不早了,怎么还不回去歇息?”陆远走进后厨。
“姐夫,睡不着啊!”
林三牛抬起头,虽然脸上带着疲色,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明天可是咱们‘天下第一醉’重新开张的日子!我怕再出乱子,干脆和大哥一起多准备准备!”
林大牛也憨厚地笑了笑,手里的菜刀没停。
“是啊妹夫。几天没有开业,明天人肯定多,我们先把这些葱姜蒜和配菜切出来备好。免得明天手忙脚乱,砸了咱们酒楼的招牌。”
春桃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汗,也跟着点头。
“主子,奴婢也不累。把菜洗干净了,明天夫人算账的时候也能轻松些。”
看着这三个干劲十足、满心期待的家人。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他没有再劝他们去休息,而是挽起青衫的袖子,拿起了旁边的一把菜刀,直接站到了案板前。
“好!既然大家都睡不着,那咱们今晚就备战到底!”
陆远嘴角勾起笑意。
夜深人静,酒楼的后厨里却灯火通明。
切菜声、水流声、还有家人间偶尔传来的轻声交谈。
汇聚成了一曲充满希望的交响乐。
“大哥,这刀工见长啊。”陆远看着林大牛切出薄如蝉翼的肉片,笑着打趣。
林大牛憨厚地抓了抓脑袋,“以前拿斧头劈柴,现在拿菜刀,总觉得轻飘飘的。”
“等以后咱们分店开遍大景朝,大哥就是咱们的总厨了。”陆远温声说道。
林三牛在一旁把竹签子削得飞快,闻言也乐了。
“那我就是总掌柜!天天算金元宝!”
春桃洗着菜,听着主子们打趣,心里满是踏实与感激。
她从没见过这么和善的主家,不打骂下人,还带着大伙儿一起奔好日子。
“主子,这筐水芹菜洗好了,水灵得很呢。”春桃将一筐滴着水珠的青菜端到案板旁。
陆远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把青菜,准备切段备用。
他手指刚触碰到菜叶的根部,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水芹菜的根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滑腻感。
陆远眼神一凛,将菜叶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原本清香的蔬菜味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发苦的怪药味。
他深邃的眼眸瞬间凝结成冰,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大哥,今天这批菜,是你亲自在东市挑的?”陆远声音低沉,
林大牛停下菜刀,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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