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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被吓退了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暴力地一脚踹开。

扬起的尘土在夕阳的余晖里打着旋儿。

徐大强带着四个满脸横肉的地痞,手里提着粗木棍,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人都奇怪了,这群人怎么会突然杀过来?

原来,徐大强的亲爹,也就是老徐头的亲弟弟,刚才一直在村头瞎转悠。

他远远瞅见周村长带着林家人,陪着老徐头去清溪边看水田,立刻就猜到这老东西是要把田卖给外人!

这还得了?到了嘴边的肥肉绝不能飞了!

他赶紧跑回家,见正和几个地痞在院子里喝酒的儿子徐大强。

还商量今天晚上务必得抢到田契,不知道这许老头藏哪了,前几次都没有找到。

徐大强一听有人想捷足先登,酒碗一摔,当场许诺只要抢到田契,就分两亩地的好处费给这几个泼皮。

几人借着酒劲,直接杀奔老徐头家。

没想到周村长竟然也在,旁边还站着三个高大结实的汉子!

尤其是中间那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眼神冷得像冰锥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村、村长,您老怎么也在这儿?”徐大强气焰顿时矮了三分,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但他看了一眼老徐头,又想起那十亩肥田,心里的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

“村长在正好,您给做个见证!也不是我找茬”

徐大强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理直气壮地抖了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堂哥生前借了我五十两买救命药,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今天他老徐头就是把天王老子请来,也得拿地抵债!”

周村长气得胡子直哆嗦,指着他大骂:“放屁!你堂哥看病顶多花了二两银子,你这是讹诈!”

“村长,话可不能乱说,我这借条可是千真万确!”徐大强死猪不怕开水烫,仗着有借条,满脸的肆无忌惮。

林大山和林二牛气得攥紧了拳头,刚要上前动手,却被陆远一把拦住。

“既然有借条,拿来我看看。”

陆远神色从容,没有丝毫动怒,不紧不慢地伸出了手。

徐大强见这秀才不仅没发火,反而要看借条,心里一阵得意。

读书人最讲理,只要看了这按着红手印的借条,就算是秀才也挑不出毛病!

他大着胆子,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陆远接过借条,只在那张纸上扫了一眼,然后死死的盯住了徐大强。

“五十两买药钱?这借条,是两个月前立的?”陆远声音平缓地问。

“对!就是两个月前,我堂哥快咽气的时候亲手按的!”徐大强硬着头皮撒谎。

“愚蠢至极。”

陆远毫不留情地冷笑出声。

他修长的手指在借条的红印泥上轻轻一抹,随后将手指举在半空中。

“若是两个月前按的印泥,朱砂早已干透,渗入纸张腠理。”

陆远的声音掷地有声,“可你看看这印泥,色泽鲜艳,甚至还会沾染在指腹上。这分明是这几天才刚刚按上去的!”

徐大强脸色猛地一变,心底涌起一阵慌乱。

陆远步步紧逼,直接将那张伪造的借条举到了那几个地痞的眼前。

再者!村长刚才说了,你堂哥死于绞肠痧!患此暴症之人,临死前肠子犹如刀绞,痛得满地打滚,浑身冷汗如雨,抽搐不止!”

陆远指着纸上那个完美的手印,字字诛心。

“可你看看这个手印!力道沉稳,边缘圆润饱满,连一丝一毫颤抖、滑动的痕迹都没有!”

“一个疼得快要咽气、浑身痉挛的人,怎么可能按出这么平稳、这么完美的手印?!”

陆远将那张伪造的借条狠狠甩在徐大强的脸上。

“更何况,这纸上连半点垂死之人挣扎时留下的汗渍和脏污都没有!这分明是你们随便找了个人,伪造上去的!”

“你……你血口喷人!”徐大强结结巴巴,双腿已经开始打软。

“伪造借条,意图强占他人田产,敲诈勒索高达五十两白银!”

“你……你胡说八道!这分明就是……”徐大强结结巴巴地想要狡辩。

“闭嘴!”

陆远一声厉喝。

“伪造借条,意图强占他人田产,敲诈勒索高达五十两白银!”

陆远目光如炬,字字诛心。

“按大明律法,这是流放充军的重罪!正好,这借条落在了我手里,可谓是铁证如山!”

他转头看向那四个已经吓得有些腿软的地痞。

“你们几个,是为了几两银子的好处费,打算跟着他一起去大牢里吃一辈子牢饭,还是现在就滚?”

这几个地痞也就是镇上的混混,平时欺软怕硬。

此刻一听这是要掉脑袋流放的重罪,而且对方还是个懂律法、有身份的秀才老爷。

谁愿意为了没到手的两亩地去搭上自己这条命?

“误会!秀才老爷,全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跟着串门的!”

领头的地痞反应极快。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徐大强,带着几个小弟,冲出了院子,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你、你们别跑啊……”

徐大强傻眼了。

看着孤零零的自己,再看着对面的陆远,以及虎视眈眈的林家父子,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送你去见官,立刻消失!”陆远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徐大强只好满脸不怨,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连那张伪造的借条都不敢要了。

心里还盘算这,等这群人走了,看我怎么收拾这老东西。

其实陆远心里也没底,反正把自己能想到的乱说一通,能吓住这些人就行了,事实上,果真能吓到这些泥腿子。

等人走了,老徐头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拉着孙子徐晏,转身走进了黑漆漆的灶房。

不一会儿,老徐头拿着一根熏得乌黑的烧火棍走了出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用力拧开了烧火棍的木头手柄,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卷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这巧妙的藏匿地点,难怪那群本家亲戚翻遍了屋子都找不到!

老徐头双手颤抖着,将那张带着体温的田契,连同陆远刚才给的五十两银锭,一起郑重地放在了陆远的手心。

“陆相公,田契给您。”

老徐头眼眶通红,声音发哽,“这五十两银子,老朽不能拿。老朽只求您,把这钱存在您的账上。”

“以后晏儿在您家吃饭、穿衣、买笔墨纸砚,您就从这钱里扣。若是老朽哪天两眼一闭走了,这孩子就全拜托给您了!”

这是一种何等沉重的托付。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这经历了大起大落、看透了人情冷暖的老人,却把身家性命和唯一的血脉,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陆远。

若不是为了这个孙子,恐怕在儿子死、儿媳跑的那天,他早就一根白绫跟着去了。

陆远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子和田契,心头被微微触动了。

前世在孤儿院,他见惯了尔虞我诈,穿越到这古代,遇到的也多是算计。

但今天,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情和责任。

“徐老伯,您放心。”

陆远深吸一口气,将银票和田契郑重收好。

“这钱我替徐晏保管着,一分一毫都记在账上。您只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他成才。”

陆远转头看向周村长:“村长爷爷,这田契过户的红契,还得劳烦您明日去一趟县衙户房,这契税的钱我出。还有多出的一钱银子当是您的辛苦费。”

“好说好说,包在老朽身上!”周村长满口答应。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擦黑。

虽然徐大强被吓跑了,本家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但陆远还是不放心让他们爷孙俩单独留下。

“徐老伯,带上几件换洗衣服,今晚就跟我们回林家。”

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大步走回了林家小院。

此时的林家,堂屋里已经点上了油灯。

林清月、春桃和岳母王氏,早已经张罗好了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

正准备让三牛去喊人,就听见院门被推开了。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饭都快凉了。”王氏一边擦手一边迎出来。

当看到跟在陆远身后,局促不安的老徐头和一个瘦弱阴郁的小男孩时,林家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今天就将两人给带来回来。

陆远温和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林家人都是心善的苦出身,听完今天的遭遇,还庆幸今天陆远他们去的及时,不然还真被坏人算计了去。

“作孽啊!快,快进屋,都饿了吧!”

王氏一把拉过瘦弱的徐晏,“看着孩子瘦的,肯定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以后到了咱们家,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林清月也满脸怜惜,亲自去灶房拿了干净的碗筷添上。

“徐老伯,快坐下吃饭,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

一家人没有半点嫌弃,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

晚饭分了两桌,男人们一桌,女眷和下人一桌。

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肉,香喷喷的大白馒头。

老徐头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自从儿子走后,这还是他们爷孙俩吃过的第一顿安稳热乎饭。

徐晏那双一直充满戒备的眼睛,在看到林清月温柔地给他夹了一块大肥肉时,也微微闪烁了一下,毕竟还是个孩子,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过晚饭,住宿成了个小问题。

家里本就睡不下,现在又多了两个人。

“主子,把酒坊那边的木板再架两块就行。”春桃极其懂事地提出建议,“那边炉子生得旺,暖和得很。”

几间酒坊倒成了几人的卧房,春桃一间,青山和徐家爷孙一间。

老徐头连连点头:“对对,我们在木板上对付就行,千万别麻烦。”

林家正好还有几块结实的木板,林二牛和三牛手脚麻利地去酒坊搭了个宽敞的地铺,铺上厚厚的干稻草和旧棉被。

这一晚,睡在火炉旁的木板上,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

老徐头搂着孙子徐晏,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实安稳。

夜渐渐深了。

正屋的土炕上,陆远和林清月并肩躺着。

虽然床铺不大,但两人都极其默契地侧着身子,尽量不挤着中间并排熟睡的长生和安安。

这两个小家伙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越发长得白胖可爱,每天夜里非得睡在爹娘中间才能安稳。

屋里只留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陆远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安安肉嘟嘟的小拳头,小丫头在睡梦中砸吧了一下嘴,逗得陆远嘴角直上扬。

“相公……”

林清月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丈夫的侧脸,轻声开口。

“徐老伯和那孩子怪可怜的,留在咱们家帮工自然是好。只是……”

林清月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咱们家现在人越来越多,事情也杂。你马上又要温书考功名,还要筹备县里的酒楼。你真的有精力带好那个孩子吗?”

“那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刺激,眼神看着有点吓人,要是教不好……”

听着妻子的担忧,陆远收回手,翻了个身,面对着清月。

他在昏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柔软的小手,轻轻握在掌心里,十指紧扣。

“娘子,你思虑得也不错。”

陆远的声音低沉而温润。

“徐晏这孩子,心里确实憋着一股恨意。但也正是这股恨意,让他以后更可能出人头地。”

“我不怕他野,就怕他软弱认命。只要给他一个方向,他这股狠劲,日后必定能成为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况且我们是他的恩人,有不是仇人。”

“至于教导,也不需要我成天盯着。”

陆远捏了捏清月的指尖,轻声笑道。

“我温书时,让他随侍在一旁研墨添茶,耳濡目染。平时酒楼有事,便让他跟着二哥去跑腿历练,看看这世间百态。等我找到合适的书院就将他送去学堂。”

“等到了合适的年纪,就可以去科考了,说不定这小子以后还能在官场上帮我呢。”

这番长远的谋划,让林清月稍稍安了心。

她往陆远的怀里靠了靠,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安稳气息,闭上了眼睛。

“相公,你真厉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睡吧,明天我和几个兄弟们还要搭棚子呢。”

陆远揽着妻子,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鸡鸣,林家小院迎来了新的一天。

全家人吃过早饭,个个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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