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荒星上，欧斯盖达正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他刚才发现了一窝不知名的蛋，拳头大小，壳上带着暗绿色的斑纹。
他犹豫了很久，到底没敢吃。
他就这么蹲着，盯着那窝蛋。
“吃了可能中毒，不吃又饿。我是长老，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自言自语，伸手去碰那窝蛋，又缩回来，碰一下，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木棍往旁边一丢，仰头看天。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的光线从远处飞来。
欧斯盖达眯起眼，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近，越飞越亮。
那道光带着一种特有的符文波动，像是追踪魔法。
“不会吧。”他猛地站起来，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虚弱的他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稳住身子，盯着那道光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了他面前。
光散去，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装置。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把乱蓬蓬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又把那只破袖子理了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我很好，我没事，我一点都不狼狈”的姿态。
远处，一道传送门在他面前打开。
齐峰带着四个队员从里面走出来，列成两排，动作整齐利落。
齐峰扫了一眼欧斯盖达，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歪脖子树、地上那窝不知名的蛋、以及他怀里那几颗黑果子，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他快步上前，站定，敬礼：“欧斯盖达长老，终于找到您了。我们是长老会的护卫老兵，奉大长老之命前来接您回长老会。”
欧斯盖达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同样年轻的护卫，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
“你们来得挺快啊。”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追踪器定位没花多少时间。”齐峰解释道。
“只是您的空间轨迹太乱了，我们跑了七个星系才追上这里。”
“那当然。”欧斯盖达哼了一声。
“我当时情况紧急，陈远那小子随手一甩，我能活着落到一颗星球上就不错了。你们能找到我，算你们有本事。”
他说着，把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往旁边一丢，又拍了拍怀里那几颗黑果子，像是想把它们藏起来。
齐峰眼尖，看见了那几颗果子，又看了看他狼狈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长老，您辛苦了。”
“辛苦什么辛苦。”
欧斯盖达瞪了他一眼，“我在这颗星球上过得挺好。有吃有喝，有太阳晒，空气还新鲜。”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两轮刺眼的恒星，又看了看脚下那片赤红的荒芜大地，沉默了半拍。
然后他把脸别过去，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有点想喝热茶。”
齐峰点了点头，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一名队员立刻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保温杯，递到欧斯盖达面前。
杯盖一拧开，热气冒出来，是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欧斯盖达接过杯子，低头闻了闻，又看了一眼齐峰。
他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然后“嗯”了一声。
“还行。”他把杯子端在手里，语气平淡，“温度刚好。”
齐峰忍住了嘴角的弧度，侧身让开了传送门的位置：“长老，请。长老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热茶和热饭。”
欧斯盖达端着茶杯，迈步往传送门走。
走到门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几颗黑果子。
他弯腰把果子捡起来，揣回怀里。
“带回去。万一是什么稀有品种呢。”
他嘟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传送门。
齐峰跟在后面，朝剩下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鱼贯而入，传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那颗荒星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一棵歪脖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和地上那窝不知名的蛋安安静静地躺着。
……
欧斯盖达历时多天，终于回归了长老会。
他刚从那颗荒星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胡子也没刮，茶只喝了半杯。
齐峰把他送到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句“总算回来了”，就被守在大厅门口的老兵拦住了。
“欧斯盖达长老，您先歇一歇，大长老说等您缓过来再去见他。”
欧斯盖达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缓过来再去见，那就说明不急着去。
但不急着去，不代表没事。
他太了解肯豆基了。
毕竟当年，是他亲手把肯豆基送进天牢的。
风水轮流转，如今肯豆基坐上了大长老的位置，他倒成了跑腿的。
这老小子不会想公报私仇吧？怎么这么折腾自己？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些年肯豆基派给他的任务。
失踪的、危险的、跑得远的、没人愿意接的，一件一件，全是硬骨头。
这到底是真缺人，还是当年那笔天牢的账，一笔一笔地在往回算。
欧斯盖达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人都回来了，茶也喝了半杯了，总不能当着守卫的面骂大长老。
他摆了摆手，让守卫退下，自己先回了住处。
半天空闲。
肯豆基给了足足半天。
欧斯盖达没客气。
他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在喷头底下站了很久。
热水把头发里那些草屑、胡子里的沙粒、衣服上那层碱花一层一层冲掉。
他搓了三遍，才觉得身上那股荒星的味道终于散了。
换上新袍子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胡子还没刮，但整个人总算像个人了。
然后他去了食堂。
红烧肉、炖排骨、清蒸鱼，一样没落。
他还特意跟厨房要了那壶带柑橘味的热茶。
食堂的人大概接到了通知，给他留的都是好菜，量也足。
他吃到最后靠在椅背上，捧着一杯热茶，难得觉得活过来了。
饭后他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风沙，没有歪脖子树，没有黑果子，没有不知名的蛋。
他甚至连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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