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大清洗
它望着暗黑大帝周身那团翻涌的黑雾，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那一战，它当真是拼尽了所有。
燃烧根系，点燃宿主，把命都押了上去，就为了从陈远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结果呢？那人只是流了些血，喝下一瓶药，又站起来了。
而它自己呢？若不是事先留了这一截残枝藏在地底深处，早就灰飞烟灭，连这点神智都剩不下。
可即便活下来，也只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东西了。
想恢复巅峰，没个一两百年根本不用想。
除非有什么奇遇，比如眼前这颗圣石。
枯枝深处，一丝极淡的贪婪悄然闪过。
但它很快就把那点火苗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它还要靠暗黑大帝去报仇。
“没想到大家争来争去的圣石，会在你这里。”
枯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虚浮，却比刚才多了一点活气：“也好。有了圣石，我才能信你真的有本事打赢陈远。
他太可怕了……不，你根本不懂他有多可怕。”
那个声音越说越低，像在回忆起什么不忍触碰的画面。
“我即便把夸克因子理论给你，你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可若加上圣石……我的复仇，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话音落尽，枯枝之中冒出一团极微弱的绿光。
那绿光缓缓升起，像一片将死的萤火，飘飘荡荡，最终没入暗黑大帝的黑雾之中。
黑雾猛地一缩，随即大涨。
暗黑大帝只觉识海里涌进了一套全新的规则，与魔法的常识完全相悖，却和这世界的根本处处勾连。
他静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某种新的东西：“原来如此。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他慢慢直起身，黑雾如浪潮般翻卷，几乎要漫出王座。
“圣石，我的圣石。”
暗黑大帝喃喃道，“有了它，陈远，你就再也不是那个站在天上俯视我的人了。”
以前空有圣石，却根本发挥不出它万一的能量，现在他可以从夸克因子这方面入手了。
有夸克因子理论，再加上圣石，他或许真能把那个可怕的年轻人拽下神坛。
……
夸克星。
夸克族的大本营。
整颗星球从早到晚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光，有的来自魔法灯塔，有的来自浮空建筑底部的符文阵列，更多的来自大街上闪烁不熄的店招和城际轨道上呼啸而过的光带。
万族来邦，在这里不是一句空话。
你走在大街上，能看见披着星砂的羽族，套着金属外骨骼的钨族，还有什么都不做只是飘在路边的半灵体。
大家都遵守夸克族的律法，也享受着这颗星球上独有的秩序与繁华。
但再好的秩序，也有翻脸的时候。
莱特长老的事已经传开了。
普通民众不知道什么“枯萎大帝寄生”，只知道这位手握整整一区权柄的老牌长老“出事了”，而且是大到连长老会都无法替他遮掩的程度。
随着大长老肯豆基亲自下令，一场规模空前的清算就这么扫了下来。
人们已经不需要去猜“莱特的人到底有多庞大”，因为答案正在一座城一座城地被拔出来，像从土里翻出一条条盘了多年的老根，根上还带着整片整片的土。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莱特本家。
可再往下挖，那些与莱特沾亲带故的、效忠多年的、托庇在羽翼下的，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
十二区之地，已有小半个区的人夜不能寐。
第七区。
朗宁家族。
一个放在全星层面不算顶尖，却足够让本地人仰望了上百年的名字。
他们不是莱特的嫡系。
严格来说，朗宁家只是莱特某支附属家族的附属家族，关系远得只配在年节时往主家送一份礼。
但就是这样一重“边角料”般的身份，已经足够他们掌管一整个行省三分之一的大城，以及周围数不清的卫星城镇和产业区。
在小地方，朗宁家就是天，就是法。
当地的城防、商路、学院、矿脉，甚至街边市集的摊位，都要看朗宁家的脸色。
没人会直呼他们“旁支”。大家叫他们“老爷家”。
此刻，第七区最繁华的中央大道上，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他们是从不同城市赶来的，也有的就住在附近，是这条街的老住户。
空中时不时有护卫艇低空掠过，引擎声和符文的嗡鸣混在一起，压得人心里发紧。
有人举着魔法留影器想拍，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不要命了？没看警戒线都拉起来了？”
果然，前方的朗宁家总宅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当中最高的一栋塔楼顶层还亮着灯。
只是那灯是搜查用的强光，不是往日暖融融的迎宾灯。
楼前的家族旗还没降，暗青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头踏云的蛇鹫，被气流卷得一会儿扬一会儿伏。
“真就一个都不留啊。”一个围观的老人喃喃说道，眼里说不出是害怕还是麻木。
“听说最上面那栋楼里的人昨晚还想走，被结界拦下来了。”
旁边一个矮个男人接口，“传送阵和飞行道全给封了。长老会这次不是来走个过场的。”
“那可不。”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声音从后面挤进来。
“我有个在城防当差的表哥，他说他们连外城那些朗宁家挂名的商会都一起端了，抓人的名单比我的手臂还长。”
“那你还上这儿看什么？不怕惹事？”
“我又不是他们家的人，就看看。”话虽如此，他还是把声音压了下去，还往后退了半步。
长街另一头，几辆押送车已经开走。
车身被淡金色的封禁符文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装了多少人。
有几个朗宁家的旁系从宅子里被带出来，身上已经套上了禁魔环，走路的姿势还算体面，只是那脸色比路灯还要白。
“真想不到。朗宁家在这一片风光了少说上百年了吧，说倒就倒。”
有人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感慨，但更多的其实是庆幸。庆幸自己没靠得那么近，庆幸自己没接到过朗宁家的请帖。
“倒得好。”这是受过冤屈的。
“你看那个女孩，那就是朗宁家族这代最有天资的。长得可真水灵，放平时看一眼都看不得。”这是吃瓜带好色的。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别的地方他们不知道，但是这个城市要换天了。
几个穿着长老会卫队制服的年轻士兵从人群前经过，其中一个朝这边扫了一眼，看女人们带着孩子，便没有上前，只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别挡路。
人群顺从地分开。
更远处，浮空交通站的广播开始循环播放：“第七区将在今日起执行秩序调整，部分区域暂停通行。”
随后是一长串被临时划入限行范围的街道编号。有学生凑在一起，一边听广播，一边小声对着地图找自己家能不能回去。
“这还只是附属的附属。”
那个矮个男人像想起了什么，忽然说了一句，“我听说本家那边已经拉起星港封锁了，比这里还早两小时。天上地下全给你堵死。”
“是啊。”老人接过话，叹了一口气，“这还只是他们家的一个角。你想想，莱特长老下面几百个这样的角。这要清到什么时候，才算清干净？”
没有人回答。因为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心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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