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挺直腰杆吃饭！
柳沟滩的村民是见过坦克的。
坦克守农田的画面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现在，两台巨大的红色机械一前一后停在五号田边，
近四米高的车身把小半亩地的麦穗投在阴影里。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
老村长脖子仰到快折了，眼睛粘在那赤红色的铁身上，挪不开。
身后几个村民更直接，扯着嗓子朝旁边的人喊。
“这……这他娘的不是坦克吗？”
“娘诶，这铁疙瘩怎么看着比上次王师长开来的坦克还要吓人！”
“这要是轧过去，还不把地皮刮掉一层！”
田埂上的农学家们反应不一样。
他们没人喊坦克，但脸上的表情比村民还复杂。
老程最先认出来。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打头那辆车跟前，绕着走了半圈，伸手直接摸上了。
“这是联合收割机？”
“我在毛熊国参观过这种农机，不过毛熊造的那个跟小楼一样笨重。”
“咱们这台，传动结构紧凑，收割台的设计完全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苏云：“国内哪家农机厂有这能耐，能把这玩意儿落地？”
苏云还没来得及答话，后面那台收割机的车门被推开了。
张耀东一手抓着车门框，一手扶着方向盘，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这阵子在厂里憋坏了，今天开着新家伙下地，他觉得比当年开着缴获的坦克冲锋还要威风。
于是挺直腰板，迎着全场人的目光，准备来个潇洒的落地。
“诸位——”
张耀东大吼一声，松开手，纵身一跃。
按照他脑子里的预演。
这应该是一个标准的战术下车。
双脚稳稳落地，顺带拍拍身上的灰尘。
可他估错了这台收割机的踏板高度。
脚刚沾地，腿部肌肉猛地一酸，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空气。
接着“噗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啃在了五号田边的一坨烂泥里。
灰尘四起，一只鞋甚至飞出去半米远。
田埂上静了两息。
有乌鸦飞过，发出“嘎嘎”的叫声。
张耀东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帽子飞出去三尺远。
苏云扭过头，嘴角绷紧，肩膀却在抖。
老村长蹲下来捡起他的帽子，递过去时表情很认真：“张同志，没摔着吧？”
张耀东一翻身坐起来，满脸是土。
他故意干咳两声，大声嚷嚷：：“区区小伤！不碍事！我这是——”
他本以为这么喊一嗓子，至少能换来几句场面话的关心。
可等他拍完裤腿抬起头，却发现跟前连个人影都没了。
众人早就径直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呼啦啦围住了停在前面的收割机。
根本没人在乎他是什么姿势。
张耀东嘴角抽搐了两下，悲愤地捡起自己飞出去的鞋，一瘸一拐地走到树荫底下，一屁股坐下来，嘟囔着倒鞋里的土。
苏云站在旁边，看着这群老专家像看宝贝一样在机械上下其手，笑着退开半步，没去打扰。
“你们看这拨禾轮的倾角设定，还有这切割器的齿轮咬合度！”
老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割台边，手指沿着锋利的刀片边缘轻轻刮过。
“毛熊国的康拜因在收割倒伏麦子的时候容易卡壳，这台机器把切割线压低了，而且加了辅助扶杆装置。”
“精细！太精细了！”
丁英已经顺着旁边的铁梯子爬到了半空。
他半个身子探进上方的粮仓，研究了一会儿朝下面喊：
“这脱粒滚筒绝了！还有脱粒风机，设计的真好！”
苏云听见后，随口回了一句：“脱粒滚筒可调。小麦、水稻、大豆，换个筛片就行。”
话音落下，立刻引来丁英的啧啧称奇声。
郑伯同也扭头看向苏云。
“苏厂长，我刚才看你开过来的转弯半径，这么个庞然大物，灵活性比汽车还强。”
“我在鹰国的农场见过他们的农机，那可是号称世界最顶尖的装备。”
“可论机械布局和底盘稳定性，鹰国的家伙远没有这台精密。”
郑伯同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苏厂长，你交个底。这两台家伙，你们是从哪弄来的？”
“鹰国？还是毛熊？花了不少外汇吧？”
“这要是能多弄几台回来，咱们国家几千万亩大平原，得省下多少劳力！”
听到这话，另外几名专家也纷纷停下动作，凑了过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种集收割、脱粒、分离为一体的联合机械造起来非常麻烦。
他们下意识地认为，这绝对是苏云通过什么特殊渠道从国外搞来的高级货。
“没花外汇。”苏云环视了一圈面前这群激动的专家，一字一句地说，
“每一颗螺丝钉，每一片切割刀，哪怕是里面的一根传动皮带，全都是在国内的厂房里敲出来的。”
“这是我们龙国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第一款联合收割机。”
田埂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什么？自主生产？龙国造的？
现场搞了一辈子农学研究的专家，都漏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平时见惯了龙国农民弯腰割麦的背影。
镰刀磨了无数把，手上茧子脱了无数层，一季下来累得人脱形。
以前他们看到国外收割机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时候龙国也能有。
今天它突然就停在了面前。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老程的眼圈猛地红了。
“原来咱们自己也能造出来啊。自己造的好，自己造的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丁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苏云的手。
“苏厂长，你就是龙国农业的恩人！”
“化肥能让地里长出粮食，这收割机能把人从土里拔出来！咱们终于有一套自己的家伙事儿了！”
苏云回握住丁英的手：“丁院长，化肥也好，收割机也罢，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咱们不仅要吃饱饭，还要挺直腰杆吃饭。”
就在气氛高涨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教授站了出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落泪，而是面色凝重地打量起这台机械。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专攻农业机械与土壤环境适应性的人。
赵教授走到苏云跟前，眼神锐利。
“苏厂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云看着他：“您说。”
“农机这东西，好看不顶用。关键是皮实。”
“它得在烂泥田里开，得在碎石地里跑，得顶着四十度的日头连轴转。”
‘农忙就那么几天，机器要是趴窝了，一季粮食就耽误了。”
“我见过不少洋机器，刚出厂的时候漂亮亮的，下到地里跑三天就出毛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苏云的眼睛。
“你告诉我，咱们龙国自己造的这第一台收割机，经不经得起这几千万亩烂泥地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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