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先稳住粮袋子
商业部那份急报摊开后，桌边几个人都往前凑了半步。
白面，两日涨一成半。
玉米面，两日涨两成。
部分粮店门口出现排队，个别商贩拒绝按原价出售，私下加价换票。
“哪里报上来的？”秦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商业部干部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津门、沪上、北河三地同时急报。粮站还没断供，但百姓开始多买，粮商也在观望。”
小李把联名信放到旁边。
秦山伸手拿起那封信，重新翻到正文。
信里引用的是毛熊《真理报》那篇文章的数据。
人口增长、亩产停滞、灾害波动、城市供应缺口，每一项都列得清楚。最后一句被几名老教授联名圈重。
若继续重工业优先，三至五年内，粮食体系恐难承受大规模压力。
署名栏。
郑伯同。
农学老前辈，一辈子待在田间地头，学生遍布几个农业院校。
这种人不会替毛熊递刀。
他是真怕百姓饿死。
秦山把信放下：“这封不能压。”
商业部干部愣了一下：“部长，要是传出去，市场更慌。”
“压下去，明天就会有人说我们心虚。”秦山把信往小李那边推，“给农业部回函，郑伯同这些人请来龙都。让他们把意见当面讲清楚。”
小李赶紧记下。
此时，门外又进来一名农业部干部，手里抱着几份统计表，脚步更急。
“部长，去年北方局部减产的核算出来了。”
秦山接过一看，眼底的光冷了些。
北河旱了一段，中原几处秋粮偏低，半岛战争期间又抽调了运输和民夫，部分地区春耕统计还没完全报齐。
这些数字单独看，都能解释。
叠在一起，就变成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农业部干部皱眉摇头：“若今年再遇大旱，城市供应会很吃紧。”
商业部干部抓住机会，往前跨了一步：“我建议先跟毛熊接触粮食贸易。”
屋里几道视线看过去。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现在他们还没正式开苛刻条件。我们先买一批，至少能稳定市场预期。百姓看见粮仓有货，排队自然散。”
冯振邦不在，屋里没人直接拍桌骂。
秦山看了那干部一眼：“你知道毛熊为什么先发文章？”
“知道。”商业部干部脸色发白，“他们想让咱们自己先慌。”
“那你还上赶着去谈？”
“可粮价已经动了。”商业部干部把急报推到桌边，
“再等几天，粮店门口排队的人更多。到时候敌人不用打，流言就能把城市搅起来。”
这句话落下，屋里也安静了。
秦山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庆祝龙国重返联合会的鞭炮声还没散尽，街上还有孩子举着小旗跑过。
热闹是真的。
粮袋子发紧，也是真的。
过了几息，秦山转回身。
“买粮，可以作为预案。”
商业部干部刚松半口气，秦山的手已经点在急报上。
“但现在不去求毛熊。”
“第一，各大城市粮站正常开仓平价供应，不许惜售。”
“第二，商业部派人查囤粮和恶意涨价，抓一批典型。”
“第三，地方粮价每日一报，不许瞒。”
小李笔尖刷刷划动。
秦山又看向农业部干部：“春耕数据三日内补齐。灾区、减产区、供应紧张区，分开报。”
农业部干部迟疑：“部长，三日时间太紧。”
“紧也要报。”秦山的声音压得硬，“我现在要知道哪里真缺粮，哪里是有人点火。”
商业部干部还想劝：“那毛熊那边……”
秦山抬手打断：“等。”
农业部干部终于忍不住：“等什么？粮食不是坦克，图纸一出就能造。庄稼长在地里，一季错过就是一年。”
秦山目光飘出窗外：“等小苏那边给我一个准信。”
农业部干部脸上的急色没有退：“部长，化肥厂从建厂到投产，怎么也要不少时间。市场上的粮价可不等人。”
秦山把文件合上：“所以先稳供应，稳住粮食。”
他一字一顿落下去。
“民以食为天，但是龙国人的饭碗，不能因为这次慌了，就递到别人手里。”
……
津门城南，天刚擦黑。
粮店门口的队伍已经拐到了街角。
两个大妈挎着布袋站在队尾，一个踮脚看前头，一个低头数票。
“昨天还没这么多人呢。”
“听说北边粮仓空了，城里要限量。”
“谁说的？”
“菜场那边传的。还有人说毛熊报纸都登了，咱们三年内要闹粮荒。”
前头一个年轻媳妇听见，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抱紧些，又回头冲巷子里喊：“娘！再拿个袋子来！”
粮店柜台后，老板本来正往木牌上写价格。
听到“粮荒”两个字，他手顿住。
木牌上原本写好的数字，被他用湿布擦掉。再写时，白面后面的价码多添了一笔。
排在前头的老工人看见，手里的粮票拍在柜台上。
“刚才还不是这个价！”
老板把木牌往墙上一挂：“进价涨了，我也没办法。”
“粮站统价，你哪来的进价涨？”
人群开始往前挤。
有人骂，有人吵，有人趁乱把布袋递进窗口。
街对面卖烟的小摊旁，一个穿灰夹袄的男人低头在纸片上写字。
粮店排队约百余人。
白面涨价引发争吵。
群众相信北方缺粮传言。
他写完，把纸片卷进烟盒底层，抬脚往下一条街走。
刚走出巷口，一个半大小子撞了他一下。
“看路啊！”
灰夹袄骂了一句，手摸向烟盒，确认还在，才继续往前。
他身后，粮店门口的吵闹已经传到隔壁酱菜铺。
“听说西街也涨了！”
“快去排队！”
人流分出一股，朝另一家粮站跑去。
……
当天傍晚，111厂外镇子。
张耀东开着吉普从柳沟滩回来，车斗里还沾着盐碱地的白泥。
他本来要去找苏云汇报排碱沟进度，车刚过镇粮店，刹车就踩住了。
队伍从粮店门口排到街角。
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抱着孩子，还有老人坐在石阶上喘气。
张耀东跳下车，单臂拨开人群。
“排啥呢？”
一个熟脸工人回头：“张团长，买粮啊！听说后面要涨价，还可能限量。”
“谁说的？”
工人被他盯得缩了缩脖子：“大家都这么说。”
粮店门口，掌柜正把一块新价牌往墙上挂。
张耀东看清上面的数字，脸一下黑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价牌拽下来，木板砸在柜台上。
“谁让你涨的？”
掌柜吓得后退半步：“张团长，我也是听城里消息……”
“听谁的消息？”
掌柜嘴巴张了两下，答不上来。
张耀东转身看向排队的人，空袖管别在腰间，整个人像一门压着火的炮。
“都别挤！111厂的人，先回厂！”
人群里有人嘟囔：“可家里粮缸快见底了。”
张耀东刚要开口，一名通讯员骑车冲到粮店门前。
“张团长！厂长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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