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入宫前夕，忧伤多多

　　开春了，整个皇宫，好像从这个冬天里，全都苏醒了。流裳居中，祝碧萱还在自己做针线，这两年，如果没有卓佳颖的贴补，她哪里还能过得这么悠闲？
　　祝碧萱位分不高，又不是很受皇上的待见，自然而然的，生活也就拮据了。如果没有卓佳颖，她连开春的布匹都分不到呢！
　　“主子，您听说了吗？新人明天就要进宫了！而且，霁月殿就有一个和您一同住的人！”霁月殿？是什么样的人，可以住这么好的殿？“是谁呢？”祝碧萱一直以为，这次所有的人，都是汉人。
　　“是柔嫔的妹妹，瓜尔佳贵人！”祝碧萱一脸的诧异，可是随即又镇定下来了。“太后不是有令，说这次选秀，只选汉人女子么？怎么也有满族人？”祝碧萱问着翠云，翠云也就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只是，主子可以去问问怡嫔！”
　　怡嫔就是卓佳颖，曾经被皇上宠爱，封为嫔，赐封号为怡。祝碧萱又轻轻的感叹，“如今姐姐正是被皇上宠爱的时候，我去，夹在中间算什么？”祝碧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至少她明白，什么事情该出现在她身上！
　　可是，翠云立刻就告诉她，“怡嫔最近也不怎么讨皇上旳喜欢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淑贵妃和马佳贵人侍寝，也没看到有几个人越过去！”祝碧萱冷冷的笑着，后宫的女人，很少有人能像淑贵妃那样，陪皇上这么多年，一直宠眷不衰！
　　“你们都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去醉花苑，看看怡嫔姐姐！”祝碧萱这两年，得到卓佳颖的恩惠太多，卓佳颖有空了，她去陪陪，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怕就怕有些人新生了异心！
　　这个时候，一个宫女进来，“主子，柔嫔小主到了！”祝碧萱还奇怪，怎么不偏不倚的，这个时候来了？“快请她进来！”想得到的，柔嫔来，为的只是照顾自己的妹妹！否则，她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踏足这流裳居？
　　“妹妹！慕染进来，就叫了祝碧萱，祝碧萱虽然和她以姐妹相称，可是，这礼节还是要的。“见过柔嫔姐姐！”没有什么年龄的大小，位分高的，自然担得起这声姐姐！“快别这样多礼，我们姐妹，还要这么些礼节？”柔嫔自然而然的，就对祝碧萱很友善。
　　祝碧萱猜得到她的来意，可是也得要等她先开口了，自己才好答话。“姐姐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情，要来求妹妹！”祝碧萱就知道，她是为了她妹妹而来。“姐姐，我们姐妹几年了，何苦还要说这些求不求的话？姐姐说了，只要妹妹做得到，妹妹一定去做！”
　　祝碧萱爽快，慕染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怎么说一些客套话了。“妹妹想必也听说了，霁月殿的瓜尔佳贵人，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我住在西六宫，就算再怎么照顾她，终究也是力所不能及。妹妹和我家妹妹同住一个屋檐下，照顾到就帮帮我的忙！”
　　祝碧萱就笑了笑，“姐姐说笑了，瓜尔佳贵人与我住一个屋檐下，可是，她位分比我高，哪里需要我的照顾？不过，姐姐既然这么说了，妹妹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况，既然是姐姐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慕染一直以来，就和歆瑶，卓佳颖，还有祝碧萱走得近。这时候来求她，也是情理之中！
　　“那姐姐就真的是开心了，还有，我听说妹妹这几日被内务府的人欺负了，姐姐已经让歆瑶姐姐去告诉了内务府，该有的会一分不差的送过来！另外，开春了，我那里有几套布料。我穿不了那么艳丽的衣服，刚好留着给妹妹穿！”慕染就让人把布匹拿过来，祝碧萱位分低下，哪里穿过这么好的衣料？“谢谢姐姐！”
　　慕染就随口问问，“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妹妹是不是有什么事急着去办？看妹妹一脸匆匆忙忙！”慕染问了她，答不答话，就是祝碧萱自己的事情！“我也是闲得无聊，许久没有去怡嫔姐姐那里了，今天天色好，准备去怡嫔姐姐那里走走！谁知道，这风太大了，倒是把姐姐吹来了！”
　　她说话幽默，让人很喜欢。慕染也被她逗笑了，“妹妹如今也喜欢开玩笑了？这风太小了，姐姐如此的肥大，怎么可能就吹来了？”祝碧萱就笑了，也是开玩笑似得说，“姐姐也说笑了，姐姐身量苗条，纤腰束素，怎么可能肥大呢？有姐姐陪着我说话聊天，这日子也就不会过得那么慢了！”
　　慕染看着已经是下午了，想着，反正就没事，不如陪着祝碧萱去卓佳颖的醉花苑。姐妹几个也好说说话！“妹妹如果不嫌弃我多事，不如，我与妹妹一起去怡嫔的醉花苑，我们姐妹也好久没有聊天了！”祝碧萱自然不会推辞，“是，有姐姐陪着，妹妹不胜欢喜！”两人离开了流裳居，就走了！
　　夜晚，我躺在床上，香儿守在我的帐外，我一直辗转反侧，睡不着！“小姐可是不舒服？怎么一直在动呢？”香儿就轻轻的问我。我自己打开了纱帐，就小心的问她，“香儿，你真的考虑好了，陪着我进宫？有可能你进去了，就得要一辈子在皇宫陪我了！你真的考虑好了？”
　　她就很努力的点头，“是，奴婢想好了！映蓝已经不在小姐身边了，香儿不想小姐在皇宫没人可以依靠！”我多么想把她留下来，因为，那个皇宫，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活着出来的，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香儿的坚定不移，已经让我不忍心再不要她了！“入宫了以后，每一步都很凶险，香儿，我没有选择，可你有！你知道吗？你有选择的！”香儿不想离开我，只是用一种很祈求的语气对我说，“小姐，你是急着把香儿赶出去么？香儿没有想过离开小姐，除非小姐硬是不要香儿了！”
　　我怎么可能不要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狠心的让她离开？我就起身，“香儿，给我披上披风，我想出去走走！”我知道，今天晚上，没有人可以睡得着！我走出门，就看到哥哥在角亭喝酒，喝了好几坛。“哥哥，烈酒伤身，哥哥难道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哥哥放下了酒坛子，就轻轻的说，“哥哥这两年，已经习惯了每一次有烦恼的时候，就喝酒！哥哥心里很疼，慕柳你知道吗？”我就轻轻的走近他，“是，我知道。哥哥对我，是那种无私的爱。如今妹妹要一个人进宫，妹妹离开，哥哥心里肯定也是剜心的疼痛！”
　　哥哥就抱着我，“弘章三十年的冬天，你对我说，你也要去看紫禁城的烟花。慕柳，我真的不想你去看烟花，那个地方，不是你这种单纯的人能够待的下去的！”哥哥只知道疼着我，宠着我。可我以后，真的没有哥哥可以依靠了！
　　“哥哥，你一定要为我多建立军功，妹妹在后宫才会好过！阿玛年迈，已经没办法在操劳。哥哥一定要替妹妹在阿玛跟前尽孝！”我知道，我一进宫，就肯定会见不到阿玛了！哥哥，我只能把他托付给你！
　　一直不曾流泪的哥哥，今天，居然为了我泪流满面。我从小到大，只看到过哥哥哭过一次，就是额娘离开的时候。哥哥为了我，居然哭了！我在他心里，终究还是比任何人都重要。
　　“哥哥，大娘这两年，对慕柳都很照顾，我走了以后，一定也要善待于她！”哥哥没有搭理我，估计他还是不能原谅吧！可我不会再说太多，因为，是不是这样，日久就能见人心了！哥哥可能就像是当年的我，一直以来，都不受她的情，最后不也就妥协了？
　　我走出来，看到阿玛的书房，灯还亮着的！我走过去，推门而进！阿玛还有大娘都在。我慢慢的走进去，就跪在她们跟前。“阿玛，大娘，女儿明早就要进宫了！女儿不能跟前尽孝，是女儿的错！”
　　阿玛没有想到，我这个点了还没有睡！“柳儿，快起来！”我没有起来，只说，“阿玛容女儿说完！”我只是略微的抽泣，“女儿知道，从小到大，没有几天安生过！可是，阿玛还是对女儿极尽忍耐，阿玛对女儿的好，女儿都记在心里的！”
　　我很想把我想说的话，一字一句的说完，可是，想得太多，却让我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两年，大娘与我冰释前嫌，是柳儿以前的任性让大娘忧心！柳儿一直都知道错了！还请大娘能够好好照顾阿玛！”大娘就抽泣着，“你进宫了，一定要和你姐姐慕染相互扶持！我和你阿玛，会好好的！”
　　阿玛就过来，扶起我！“来，你跟我来！”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只是我知道，这么做，阿玛有他的用意，我和大娘都与他一起走了。阿玛带我到了家里的祠堂，里面供奉了很多我们的先人。“你额娘就在这里，走之前，陪你额娘说说话！”
　　我就跪下来了，一时心里很疼，疼得我面部扭曲！我就这样盯着额娘的灵位，想着额娘为我做的所有！“额娘，如果您还在，肯定也不愿意我进宫吧？”如果额娘还在，肯定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额娘，您还记得吗？柳儿还跟小的时候，额娘就说，等柳儿长大了，一定要亲手给柳儿绣一身火红的嫁衣。“额娘要让自己的柳儿成为最美丽的新娘子！”这是额娘当年对我说的话。可是，额娘等不到那一天，女儿也没资格去穿火红的嫁衣！
　　“哥哥说，他会用他的一辈子，来护住柳儿的周全，额娘，哥哥真的能做到的，只是，柳儿进宫了，额娘就真的见不到柳儿了！”我的泪水，已经化开了，脸上虽然没有妆，可是已经不成样子。“额娘，我多想一直陪着你？可是，额娘，你会一直在我心里！”
　　这时候，就已经有人在门外说，“大人，宫中接小主的已经侯在外面了，不知道小主什么时候可以启程！”这个时候，天都还没亮呢！我对着额娘的灵位，拜了三下，就打开了门！
　　那个姑姑就说，“小主安好！奴婢奉了皇上太后的命令，迎小主进宫！”我就轻轻的说，“姑姑安好，请姑姑稍等片刻，梳妆就好了！”那个姑姑也就没有阻拦，看我这个样子，肯定也是不舒服的。
　　“是，奴婢在门口等着小主！”她就出去了。我走到自己房间，看了好久，大娘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香儿为我梳洗，大娘却说让她来。“柳儿，我一直都很愧疚于你，所以，你进宫了，替我带封信给慕染，她会看的！今天，让大娘亲自替你梳妆！”
　　我就反过去，扑入她的怀里哭，很无助，很无可奈何！哭够了，梳妆也完了。我走到大厅，哥哥，阿玛都在！我轻轻的跪在了地上，哥哥已经是把头扭过去，不再看我，而我却已经不想哭了！大娘就叮嘱了几句，“阿玛，大娘，哥哥，柳儿这就走了！保重！”
　　我脚踩着花盆底的旗鞋，香儿搀扶着，我走出了大厅，走出了瓜尔佳府邸的大门，我知道，我的一辈子，这一刻，已经属于皇宫了！哥哥就只是在旁边望着我，“哥哥，我会记着你的好，一辈子不忘记！”
　　踏黑而行，只剩下车轴，压在地板上的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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