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
“使不得，周老先生。”
林辉赶紧绕过办公桌，走过去虚扶了一下。
“咱们是八路军，不是小鬼子，不必行此大礼。”
周崇山顺着林辉的手劲直起身子。
林辉：“老先生，到访办事处是有什么指教吗？”
周崇山闻言，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表明了立场。
“长官折煞小老儿了，哪能指教，我是来报名应选粮务代办的。”
林辉点点头，非常平淡地给出了夸赞。
“周老先生关心平安县城的重建，积极性很高嘛，这告示才贴出去一个晚上，您就是第一个来报名的。”
“那长官，我崇山粮栈能承接吗？”周崇山赶紧接话。
没等林辉回答，周崇山直接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筹码。
“为了表明决心，我特地从粮栈提了一万斤粮食，就是楼下那十车，权当劳军，如果让我们去代办，粮栈完全能胜任！”
一万斤！
听到这个数字，沈知行下意识挪了挪屁股，有些坐立难安。
刚才警卫员说十车粮食，他还在大致换算，现在这具体数字砸下来，让他这常年跟地方乡绅打交道的老政工也是心头猛跳。
眼前这个粮商也太舍得出手了！
往常在其他地方，为了筹措军粮，地方干部得跑断腿磨破嘴，动员十几次，才能勉强凑出点口粮。
现在倒好，人还没去收，对方主动把一万斤粮食送到办事处楼下了。
而且还只是一个人的，这要是在全城动员一下……
他都不敢往深了想。
陈更转头看了一眼林辉，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李云龙在旁边更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娘的，一顿饭，硬是给换回来一万斤粮食。
这买卖赚大发了！
林辉却没有因为这一万斤粮食而表露出半点惊讶。
他示意周崇山坐下，自己也坐回了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
“崇山粮栈在平安县城的权重自然是不轻，大伙都知道。”
周崇山一听，满是褶子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以为这事算是十拿九稳了。
可紧接着林辉就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可粮务代办这个位置……竞争很激烈啊。”
“为了平安县的民生大计，我们还是会多加甄选，优中选优。”
周崇山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林辉见状，又恰到好处地塞了一颗糖过去。
“不过以崇山粮栈的实力，不必过于担心，胜算很大。”
这种被反复拉扯的滋味，让周崇山心里七上八下。
一万斤粮食砸下去，换来的只是个“胜算很大”？
这怎么行！
周家必须要把代办的名额死死捏在手里。
周崇山往前凑了半步，急切询问。
“林长官，还有谁要应选？”
林辉看着他，装作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半天没接话。
周崇山急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昨晚在饭桌上公然表态要大包大揽的骡马行。
“长官们，”他扫了一眼屋里所有人，“你们可不能让宋万坐这个位置！”
“为什么？”林辉往后靠在椅背上。
周崇山咬了咬牙，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死对头，开始爆猛料。
“宋万表面看着粗人一个，实则一肚子坏水！”
“他这几年没少搞官商勾结，暗中倒卖管控货品，故意破坏市场，这是典型的发国难之财！”
他越说声音越大，颇有一种忧国忧民的愤慨模样。
“让这等国贼代办，不仅会害了平安县，也会有损八路军的声誉呀！”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沈知行再次往后倚靠，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陈更看着周崇山那副急于邀功，恨不得立刻把宋万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从容不迫的林辉。
屋里的政工干部们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看明白了，林辉所说的“打扫得一点灰尘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哦？”林辉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还有这事？那这个宋万是该处理。”
“对！”周崇山一拍大腿，连连附和，“处理！一定要狠狠处理！”
林辉手搭在桌沿，看向周崇山，不紧不慢的说：
“可我们八路军讲究公平公正，凡事都得讲究真凭实据，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给定罪。”
“老先生有证据吗？”
证据？
周崇山瞬间卡壳。
去哪找证据？
宋万那些跟日本人的过桥账目，全都在西街保长陈守义的保甲册里夹着呢。
可那些册子，昨晚就全被眼前这位林长官派人收缴上来了，现在恐怕就躺在旁边的文件堆里。
但他不敢点明。
他要是在这时候提保甲册的事，那就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昨晚派人去贿赂人员打探消息。
那不是往八路军的枪口上撞？
“……暂时、没有……”周崇山喉结滚动，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赵刚坐在对面，看着周崇山吃瘪的样子，心里暗自佩服林辉的手腕。
昨晚收缴全城账册的那一步棋，已然生效。
林辉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就不能直接把宋万排除在外，除非找到能定他罪的证据。”
“也对……”
周崇山知道这次没法借八路军的刀杀人，只能退而求其次表忠心。
“我愿意协助八路军搜寻证据！”
“老先生大义，我们记下了。”
两人相视了五秒钟，再也没有下一句话。
林辉见他没话说了，随即站起身，绕出办公桌，走到沈知行身旁，抬手引荐。
“老先生，这位是新任县长，沈知行，沈县长。”
“以后平安县城的大小事务，不必找我，找他。”
沈知行顺势起身。
“老先生您好。”
周崇山也赶忙起身，打量着沈知行，心里飞快盘算着。
这位新县长气度不凡，身边跟着一帮比县长年纪还大的人，铁定是从更高级派下来的，以后在平安县做买卖，全得仰仗这位沈县长。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鞠了个躬。
“见过县长！周家一定配合县长重整平安县。”
沈知行客套地回应。
“老先生客气了，具体事宜咱们可以多交流。”
“诶，”周崇山带笑点头，左右看了一圈。
没人再说话，他自己也没话说了。
“那不打扰各位长官办公，”他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转身出门下了楼。
又过了十分钟。
刚才那个警卫员再次急火火地跑了进来。
“报告旅长，骡马行的宋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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