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如意算盘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所有的疑点就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平安县城地处晋西北咽喉要冲。
对八路军来说，它是压在根据地腹地的毒瘤。
对日本人来说，它是插入八路军要害的刀尖。
可对阎锡山来说呢？
它就是一颗既能遏制日军南下，又能压住八路军根据地扩张的钉子。
阎老西自从太原沦陷之后，眼看着八路军在敌后快速扩张，夺取地方政权。
他渐渐发觉：自己借来的八路军力量，快要不受他控制。
要知道，此时的阎老西跟延安的关系只是明面上的协助友好。
其实他在暗地里敲的算盘并不算少，就是一个在联共、联日、联蒋中反复横跳的三面人。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他必须先人一步做出打算。
林辉想通这一点，阎老西想吃下平安县城就不意外了。
这是阎老西打算去做，也必须赶紧去做的事。
林辉在脑子里继续往深处推演。
阎老西要吃下平安县城，需要什么条件？
他需要一支足够精锐的部队去打、去占、去守。
358团首当其冲。
晋绥军上下，没有第二支队伍比楚云飞的358团更适合执行这任务。
他还需要一个绝对听话的指挥官充当主力军的核心。
关键就在这里！
楚云飞有能力，能打仗，但楚云飞不够听话。
更重要的是，楚云飞跟八路军关系太近了。
如果让楚云飞去打平安县城，他势必会再次跟八路军产生合作。
上一次追剿钱伯钧就是例子，两军几乎是并肩作战。
阎老西担心楚云飞打下了平安县城之后，回头跟八路军搞利益共享！
甚至更极端的假设，如果楚云飞在跟八路军的频繁接触中，真的被策反了呢？
那平安县城这颗钉子，不但楔不住八路军，反而变成了八路军的前沿跳板！
到那时候，阎老西就是自己花钱给八路军做了嫁妆。
这他肯定不干。
一个手握重兵、坐镇重城、战功赫赫、还跟八路军关系暧昧的下属，阎老西睡觉睡得安稳吗？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阎锡山必须在打平安县城之前，把楚云飞换掉！
换上一个对他唯命是从的人，确保这座城拿下来之后，控制权牢牢锁定在自己手里。
这样才能达到他遏制八路军星火燎原势头的目的。
而梁化之今天来做的事情，就是在为“换将”铺路。
“好深的算计……”林辉的思绪如闪电般贯通了全局。
他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人，绝不能交给梁化之。
如果交人……楚云飞就完了。
楚云飞是整个晋绥军里少数对联合抗日报以真诚的将领之一。
他如果被拿下，八路军也会间接吃亏。
林辉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一路复盘着，不知不觉，陈家峪的村口已经在视野尽头出现。
然而，林辉远远就看到了不该属于陈家峪的东西。
村口的大路上，停着一队人马。
约莫二十余骑，清一色的军装，马匹整齐地拴在路边。
晋绥军！
确切地说，是三五八团的人。
楚云飞来了？
而且看阵仗，是专门来提人的。
林辉心中一紧，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五名骑兵。
这五个人，是梁化之的人。
而前方村口那一队人马，是楚云飞的人。
两拨人，同属晋绥军，但效忠的对象完全不同。
一个是阎锡山的暗刀，一个是楚云飞的亲卫。
如果让这两拨人在陈家峪碰面……
林辉当机立断，猛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面向身后那五骑。
“停。”
领头的骑兵闻言勒马，五匹马齐齐停住，蹄下扬起一片碎雪。
“林参谋长？”
林辉目光如刀，扫过五个人的脸。
“前面村口有贵军的人，是楚云飞的队伍。”
五名骑兵的神色同时微变。
他们虽然不知道梁化之计划的全部内容，但“绕过楚云飞行事”这条铁律，出发之前梁化之就已经三令五申。
如果被楚云飞的人撞见了，整件事情就全露馅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靠近村子。”林辉的语气不容置疑。
领头那人犹豫了一瞬，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的任务是跟着林辉提人，不是跟楚云飞的人打照面。
“我先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你们找个地方隐蔽。”
“各位，此处不同彼处，最好隐蔽深一点，别乱跑，老实等我消息。”
林辉说完，不再多看他们一眼，掉转马头，径直朝陈家峪奔去。
马蹄飞踏，积雪纷飞。
进村之后，一路上的哨兵纷纷向林辉敬礼。
林辉在团部门前翻身下马，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魏大勇。
魏和尚正叼着根草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无聊地靠在门柱上放哨。
“参谋长回来了！”魏大勇一个激灵站直。
“楚云飞在里面？”
“在！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团长正陪着说话呢。”魏大勇压低嗓门，“那姓楚的还带了好多箱子，说是什么谢礼，整整几大车。”
林辉心头一动。
带着礼物来提人，楚云飞这是做足了诚意，不打算空手走了。
他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抬脚迈进了正厅。
厅内。
李云龙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正跟对面的楚云飞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赵刚坐在侧面，手里握着陶碗，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润色气氛。
楚云飞端坐在客位，军装笔挺，腰板如松，手边放着一副白手套。
他今天来得很正式。
“林参谋长回来了！”赵刚第一个看到门口的林辉。
“回来了政委。”林辉礼貌回应，顺手就摘掉了帽子。
李云龙和楚云飞闻声同时转头看去。
看到林辉，楚云飞起身，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林参谋长，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李云龙依旧翘着的二郎腿，冲林辉扬了扬下巴。
“林小子，你可算回来了，人家楚团长等你半天了，说什么也要见到你。”
林辉目光在三人之间一扫而过，随即走进里屋，微微颔首回礼。
“楚团长，久等了。”
楚云飞摆了摆手，笑道：“不碍事，跟李团长聊天也是难得的享受。”
见面寒暄完毕，楚云飞直入正题。
“林参谋长，楚某今日登门，一来是兑现之前的承诺，带些薄礼聊表谢意。”
“二来嘛……”
他顿了顿，看向林辉的目光很是真诚。
“是想接回钱伯钧和吴子强。”
话音落下，他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递向林辉。
“这是我亲笔写的接收函，白纸黑字签了名，摁了手印盖了章。”
“贵部出手相助之恩，楚某心里都记着，绝不让友军白白吃亏。”
这一举动足以展现楚云飞诚意十足。
林辉看着楚云飞那双坦荡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这个人，此刻满心满眼只有两件事：一是感恩，二是收回钱伯钧以正军法。
他完全不知道，他最信任的阎长官，已经磨好了刀，正等着往他脖子上架。
而他楚云飞，此刻还在为了军人的尊严和面子，大老远跑来八路军的驻地，恭恭敬敬地提人。
何其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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