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夺精盗炁
果然等我们把车开到庙门口时,白静指着庙门前两棵老樟树说:“你看那边,一边摆的是道家的签筒,一边摆的是佛家的功德箱,两家的烟火气聚在一起,哪来还分得清谁是谁。”
“这也行?”老扈瞠目结舌道。
“怎么不行。老百姓只认灵不灵,谁管你是佛是道。祝融管火,观音管平安,各求各的罢了。”白静说。
老扈想了想,忽然乐了:“那咱们上香的时候,是不是得两边都拜拜?万一哪边没拜到,回头给咱使绊子。”
“你当神仙都跟你一样小心眼?”白静瞪了他一眼。
车子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我们下了车,往道院的方向走去。出发前,我帮老扈和白静都用石老爷子教我的易容术,简单帮他们伪装了一下,就算碰到熟人也不怕。
我们穿过两棵老樟树,沿着开着的山门往里走。里面的人进进出出,大多都穿着道袍,也有几个穿便装的。
我走在队伍最前面,这是提前商量好的,碰到有道观的人问我们,就说是上山来烧香的香客。
白静和老扈跟在我旁边,朱怀夜没跟我们走在一起,他说他去道院外面转一圈,顺便看看周围的地形和风水走向。
进了山门,迎面是一座大院子,院子正中已经摆上了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黄布,黄布上搁着几摞请柬和签到簿。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年轻道士,正给来的人登记着。我们跟在人群后面,用假名字随便登记了。
我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假装看热闹的香客。正殿里有人在布置坛场,几个年轻道士搬着黄绸和铜器进进出出,殿门口摆着两排还没拆封的纸箱,箱子上印着“南岳衡山道院”的红字。
白静走在我旁边,眼睛在殿里扫了一圈,忽然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
“你看殿里的坛位。”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三清像前面的空地上,几个道士正在摆着五帝牌位。东边摆的是赤帝,南边摆的是苍帝,西边摆的是黑帝,北边摆的是白帝。朱怀夜说得对,这五行方位全摆反了。
老扈站在我们身后,假装看着墙上的楹联,嘴皮子不动声色地挤出一句:“这帮人胆儿够肥的,明着摆反阵,也不怕遭报应。”
“我也觉得奇怪,这么粗浅拙劣的伎俩,又能瞒得住多少人,稍微有点造诣的大家,估计都能一眼看出来。”我假装随意的四下看着,不动声色的和他们说。
“哼!要我说,咱们到时候,在现场直接给他们咯,捅破看他们怎么收场!”老扈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
我正准备让老扈别急,迎面从院子里走过来一个年轻的青年道士。那道士看着有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有点小职位的道士。
他走到我们面前,微笑着打量起我们,语气很客气:“几位缘主是来进香的?今天道院在布置罗天大醮的坛场,正殿暂时不让进,几位要是烧香的话可以去偏殿。”
说完伸手一指,让我们去旁边的偏殿。
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长你好,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听说南岳大庙里的神仙很灵,特意前来拜拜。”
那道士笑着说“各位缘主请放心,无论正殿偏殿香火都是通达的。那边请!”
看他这样子,摆明就是不让我们进正殿,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直接笑着转身离去。
青年道士见我们离开,他也转身就走了。
等他转身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道袍后领上缝着一块小小的白色布条,上面用黑线绣了个记号,像是个数字,又像是个没见过的符号。
老扈等那道士走远了,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不觉得奇怪嘛?他那个道袍新得跟刚从裁缝铺里拿出来的似的,正经道士谁天天穿新道袍?”
“嗯,我也看到了,而且这道袍应该还有别的用途!”我说。
“别的用途?什么用途?”老扈问。
“暂时还不知道,等罗天大醮开始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我们按着道士的指引往偏殿方向走去,偏殿比正殿小得多,可香火也少,里头只坐着一个老道士在敲木鱼。
老扈拿着香装模作样地拜了两下,白静往功德箱里塞了两块。
我站在殿门口假装看外面的回廊,回廊最东边连着排房子,门都死死关着的,就连窗子也拉着帘子。
我打心底觉得奇怪,手指在袖子掐指一算,是仙人指路的卦象,上乾下离,中上卦。
卦意:可深入,有路可循。
依然道祖爷爷让我去看看,我假装不经意,迈着步子,左顾右盼,溜溜达达就往那边走去。
离近了才发现,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跟别处都不一样,这光偏黄,里面像点了好多盏油灯似的。
我偷偷往那边挪了两步,探头往缝里看了一眼。
屋里竟然有七八个女人!她们虽然都穿着道袍,头发也挽成道士髻,可那神情,那妖娆的身姿。
她们一个个的脸都朝着屋子里面,背对着门口。屋里的地上铺着一层草席,草席上摆着十几个蒲团,蒲团上都坐着人,而且都是女的,她们正有模有样地在念经。可念经的调子很生疏,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不久。
我正看着,屋里忽然站起来一个女人,此人三十来岁,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
她朝着门边走来,我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假装看着回廊上的花窗,那女人撩开门帘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立即用手关紧了门帘。
我只得回到偏殿门口,白静和老扈已经出来了。
老扈见我鬼鬼祟祟,问我看到什么了,我小声和他们说了。
白静听完,脸色一变说:“难道她们是用来充数的?”
“充数做什么?”老扈问。
“罗天大醮要请一千两百个神位,醮期内要有人不间断地念经。正经道士根本不够用,就只能拿外人来凑数。可为什么全是女的?”白静停顿了下来。
“醮仪里头,女身念经,阳气不够,容易引阴神。他们本来要的就是阴神!”我接着解释说。
老扈的嘴一张,偷偷朝我俩亮起了拳头。
我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别冲动,咱们先回去再说。
我们往回走的时候,又路过那间关着门的屋子。这回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口还多了一个年轻道士守着,眼睛四下扫视。
我们一脸淡然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他什么都没说,可那目光一直跟到我们到拐角。
等出了山门,天已经渐晚了。山门口的老樟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县城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朱怀夜从道院外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夹着一根只剩烟屁股的烟,冲我们招了招手,看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老子把道院外围都转了几圈了,你们咋这么慢?”他走到我们面前,把烟随意丢在地上。
“朱爷能干!朱爷棒棒!”老扈恬不知耻地拍着彩虹屁。
“闭嘴!老子发现他们后山墙根底下埋了东西,一排七个,间隔很匀,像是阵桩。”
“是什么东西?”老扈问。
“我是没挖出来。”朱怀夜一脸毫不在意地说。
“为啥啊?不好动手嘛?”老扈问。
“老子要动手,谁拦得住我?”朱怀夜说。
“那是为啥?”
“老子不屑于,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蔚然不动。”朱怀夜笑着说。
我们几人听着他突然出口的诗,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人家确实有这个不在意的本事。
我们沿着山路往下走,天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凉。直走到了山脚下的停车场,老扈把车发动了,就往老旅社开去。
车里没人说话,收音机也没开,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回到旅社,胖女人还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瓜子壳又是一大堆。
老扈舔着个脸问她:“老板娘,这附近哪有吃饭的地方没?”
她眼皮翻了一下说:“出门左拐走五十米,有家米粉店。”说完头也没抬。
我们四人出了门,走了五十米,果然有家米粉店,门脸不大,里头摆了四五张矮桌,已经坐满了人。
老板是个瘦高个,围着条围裙忙得团团转。我们要了四碗牛肉米粉,又加了一碟油豆腐,在门口自己支了张简易桌子,就坐下了。
粉端上来,牛肉码子铺得老高,汤是红油汤底,上面还漂着几片香菜。
老扈吸溜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可筷子却没停下。
“比早上那家强。”他边吃边说,“这牛肉卤得透啊。”
我慢慢吃着,开口和他们说:“那些女人,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们的脸太白了,那种白不像是捂出来的,倒像是…”我没往下说。
朱怀夜把碗里的粉吃完了,汤也喝了一大半,估计是饿着了。筷子一撩,嘴巴一擦说道:“是被什么东西耗干的。”
“夺精盗炁!对!就是夺精盗炁!”
朱怀夜一语点醒梦中人。
“啥?啥叫夺精盗炁啊?”老扈抬起头吸了下鼻涕问。
“简单来说就是掠夺精血、盗取元气。”我开口解释。
老扈把嘴里的粉咽了下去,看了朱怀夜一眼,又看了看我,低声问:“那咱们明天还去吗?”
“去。”我把碗里的最后一块牛肉夹起来吃掉,“明天预备会,各坛负责人都会去天柱峰看坛场。我们也去。看看那个阵眼,到底埋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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