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面圣
我把车窗摇开,吹了吹风,醒了醒头脑和他说:“不都说是天子守国门吗?”
朱怀夜学着我的样子把车窗摇了下来,开口说。
“金陵城有长江天险,又有秦淮河,背靠有整个江南的粮仓做后盾。这燕京有什么?朱棣那小子把都城搬过来,老子猜他可能有两层心思。一来是他起兵的时候,老巢就在北平,他的兵将、他的根基全在北方。迁都到燕京来,是把自己的老巢直接变成京城,俗话说窝在老家睡得香嘛。至于这二来嘛!”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须。
“二来,朱棣那小子野心大。他想要一统北方,把蒙古人赶去塞北。这燕京城离北元近,他在那里,随时能出兵亲征,和他爹一样,也是一个好战分子。”
老扈在前面嗯了一声:“那您说,他迁都对还是不对?”
朱怀夜想了一会,车子已经从高速上下来了,拐进了一条窄一些的马路。我这才发现,这一次要去的地方竟然不是上一次我们去见老爷子的地方。
这里两边全是老式居民楼,灰墙红瓦的。他看着那些树,又看了看街上那些进进出出的人,说。
“对不对,老子说了不算。可他迁都之后,大明朝的北边确实是稳固了不少。长城也修到了他想要的位置,九边重镇也布了下去了,蒙古人后来再也没能打进来。至于后来满清入关,他们走的是吴三桂那条路,跟朱棣迁都这件关系不大。只是我总觉得这般劳民伤财,意义不大。”
“朱爷,您这背后说人家坏话的毛病可得改改,等会我们要去见的主,可是如今的皇帝般的人物,人家等会龙颜不悦,我们可就吃不了全兜着走!”老扈故意吓唬朱怀夜道。
“什么狗屁皇帝,老子发一发力就能把他拉下马!”朱怀夜不屑的道。
这话一出,满车皆静。
他却不以为然,又一脸新奇的看着窗外一个骑摩托车的人,问道:“那人骑的什么?”
“电动车。”
“跑得快吗?”
“比马快。”
朱怀夜听了点了点头,把脸转了回来,这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老扈在旁边小声跟我说:“他这人是不是……?”
老扈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小声对老扈说:“你要不等他醒了自己问问他。”
老扈瘪了瘪嘴,也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车就到了招待所,陈大校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他看见我们扫了一圈,等看到朱怀夜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老扈先前已经打电话,把基本的一些事情都和他说了一遍。
陈大校看了看朱怀夜那张年轻的脸和那一头白发,喉结动了动,也没多问,转身领着我们就往里走。
“老爷子在等着你们呢。”他边走边和我们交代说,“他听说你们从珠峰回来了,非要亲自来见你们。尤其是听说你们带回来一个朋友。”
他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点不自然。
朱怀夜跟在我旁边,他看了看陈大校的背影,凑到我耳边:“这小娃娃,倒是不简单。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老子不对劲。”
“他就干这行的。”
“那老爷子呢?是谁?”
“是…是一个长辈。”
“长辈?啥长辈在我面前也就是个黄毛小屁孩!”
“是是是!您老都这么大岁数了,那可不是毛头小子可比嘛!”
朱怀夜听我这么说,嘴角立马翘了起来,不再说话。
老爷子这次住在一个胡同里的四合院里,院子不大,门口还种着两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
老爷子一个人在堂屋里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比上次看更白了,依旧梳得整整齐齐,人看上去也苍老了一些。
他看见我们进来,费力地站了起来,先跟陈大校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从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朱怀夜的身上。
他没马上说话,而是盯着朱怀夜看。朱怀夜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堂屋中间,一个白头发的老人,一个白头的年轻人,谁也没先开口。
老扈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说:“这俩人对上眼了。”
终于还是老爷子先开了口,他说的竟然是一句湖南话:“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呐。”
朱怀夜嘴角一抬,也用湖南话回了一句:“面生就对了,面熟才不对头。”
老爷子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来,请我们坐下。
朱怀夜在老爷子对面坐了下来,毫无形象,翘着二郎腿,用兰花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老爷子给他倒了杯茶,推了过去。朱怀夜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紧着抿了一口。
“茶不好?”老爷子问。
“茶是好茶。”朱怀夜把杯子放下来,“只是水太差了!”
老爷子没接他这句话,自己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看着朱怀夜:“我听陈大校说,你们想要去开朱元璋的墓。”
“是。”我说。
老爷子把目光从朱怀夜身上转到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说:“手续我来办。虽然明面上不让挖掘,可我如果执意要挖,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我给你们弄个特别许可,以文物普查的名义进去。剩下的事,你们自己搞定。”
他说到这特意停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回朱怀夜:“相信有这位朋友在,你们应该快就能带来好消息。”
朱怀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问道:
“你就是如今的官家?”
“官家不敢当,都是为人民服务。”老爷子笑着说。
“为人民服务?”朱怀夜反复在嘴里琢磨着这几个字。
“为人民服务好啊!”
老爷子看着他,没动。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钟,只有座钟的嘀嗒声。
然后老爷子点了点头,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好。”他说,“那就这么决定了。”
他再没多问。朱怀夜也没多说。两个人像是各把一半底牌扣在桌上,谁也没掀,可谁都知道对方手里握着什么。
那天晚上老爷子留我们吃了顿饭,就在院子里支了张圆桌,上了几个家常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一盘花生米,一盆蛋花汤。
朱怀夜连吃了三碗饭,把红烧肉的汤都拌饭吃了个干净。他夹菜的时候兰花指还翘着,老爷子看了一眼,眼角动了一下,却没吭声。
等吃完饭,老爷子让陈大校送我们回招待所。临走的时候,老爷子站在门口,跟每个人握了手,等握到朱怀夜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两人仿佛在角力。
“有空再来喝茶。”终于还是老爷子先松开了手。
朱怀夜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等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老爷子,说了一句:“你这院子,风水是不错。就是门口那两棵树,栽得有些偏了。得挪一挪。”
老爷子看着院子门口的两棵老槐树,又看了看朱怀夜的背影,没说话,但嘴角还是往上翘了翘。
我们在北京招待所住了几天,一直没有其他消息,就打电话和陈大校说,我们先回省城,等有进展再通知我们。
我们就这样带着朱怀夜回了省城,古董铺子的门开着,杏儿正趴在柜台后面清点一箱新收的铜钱,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她欣喜若狂地站了起来,拉着白静的胳膊晃个不停,看了看老扈,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们身后转了一圈,等看到朱怀夜时,立马收起了玩闹:“这是?”
“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这么介绍道。
杏儿没再追问,又问:“谢大哥呢?”
我们几个脸色都变了变,没人说话。
杏儿是个聪明姑娘,看我们几个的脸色就猜出了大概,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哭着喊道:“谢大哥是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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