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下水
等我们走近,就看到张水生正站在船舷上焊着防滑条,焊枪溅起的火星子,飞在他脸上眼睛都没眨一下。
张淼则在底下帮他爹递焊条,小伙子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看起来肋骨上的伤应该好得七七八八了。张沄蹲在船头整理着缆绳,她扎着马尾,在顶上一甩一甩的,看见我们远远的就挥了挥手。
张水生熄了焊枪,见我们过来,往下跳了下来,“你们可算来了,船昨天刚收尾,正等着你们来验验活呢。”
“张老大,您这就说笑了,这方面您是老大,我们怎敢造次。”我谦虚地回道。
说着,他领着我们绕船走了一圈,手掌拍在船身铁皮上,发出砰砰直响。
这一次的船身上下全铺了五毫米的钢板,船舷包到了吃水线以上半米,甲板边缘也加了防护条。这一下别说是鳌鱼撞了,就算是撞上礁石,也刮不透这层铁皮。
“不瞒各位,你们给的钱太多了,我们不仅全部弄完还有钱剩,就把发动机也换了个新的,比以前功率能大上三成,真遇上事,咱跑起来也快。”张水生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老扈伸手敲了敲船身,咧开嘴笑着说:“可以啊张大哥!这改完跟个小铁甲舰似的,这下再也不怕那扁毛畜生撞了。”
“不仅外面,里面也收拾好了。”张淼捂着肋部慢慢走了过来,“我们在里面加了两个铺位,你们四个人刚好住一起。还在船头装了个特大号探照灯,还有这个!”说着他一把扯掉了,船头的一块黑帆布。
帆布下赫然是张巨型钢制海弩!
“这玩意,就是给那个胖头鱼准备的,以报我断骨之仇!”张淼恶狠狠地说道。
张水生瞪了儿子一眼,嫌他话多,转头对我们说:“咱们一起上去看看,哪不合适的就说,这两天还能改。”
我们踩着跳板上了船,船舱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厨房虽小,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全是新换的,上次的一番折腾基本都毁得差不多了。驾驶舱里也换了新罗盘,还有个新型测水的仪器,看着还挺专业的。
我们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什么可挑的。我拍了拍船舷:“行,就它了!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先去鬼头礁附近抛锚,等十五退大潮再下水。”
“行,听你们的。”张水生点头说道,这一次明显信心满满。
我们晚上还是回林阿婆家休息,约好了明天一早码头见。
我们边聊着往前走,太阳在我们身后沉沉落入海面。
林阿婆正好做好了饭,一大海碗海蛎卤面,上面撒着葱花,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肚子去。老扈连吃两大碗,拍着肚子说比省城的馆子做的还地道。
吃完饭我们一行人就坐在院子里歇凉,海风带着咸腥味儿吹了过来,远处码头亮着点点渔火。
我掏出罗盘平举在掌心,指针微微晃了晃,最终牢牢钉在东南方向上。
还是和上次一样,这次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顶得住。
谢疯子靠在院墙上,面朝着大海,小白蹲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听见了水下的动静。
老扈跟林阿婆在唠嗑,吹我们上次怎么跟大鳌鱼周旋,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林阿婆听得直念阿弥陀佛。
正月十三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都到了码头。张水生一家已经把东西都搬上船了,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发动机正突突响着。
上船,解缆,开船。
渔船慢慢驶离码头,岸边的石头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线。海面越来越宽,风也越来越大。
开了一个多钟头,浪大了起来,船身晃得厉害,老扈还是没有扛住,又开始晕船了。
我和白静站在船头,手里端着罗盘,眼睛紧紧盯着指针。
船越往东南走,指针也晃得越厉害,说明离鬼头礁越来越近了。
谢疯子站在我旁边,海风吹散了他的头发,可他任由长发抽在脸上,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海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中午张沄在厨房做了焖海鲜饭,还煮了一锅海鲜汤,放了虾和蛤蜊,鲜得很。老扈吐完反倒饿了,炫了两大碗汤,说吐空了吃着更香了。
下午两点多,张水生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前面就是鬼头礁了,咱们在外围抛锚?”
“行。”我点头回应,“就在外围停着,等十五退潮再进去。”
船慢慢停稳,船锚带着铁链哗啦啦的沉了下去。机帆船往前开了一段,才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四周海面开阔,远处能看见一小块黑色的礁石露出了水面,形状就像一个蹲在海里的鬼脑袋,估计就是鬼头礁名字的由来吧。
海水呈现一种深蓝色,深得发黑,是那种看不到底的黑。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就在船上干耗着。
白天,测测水流、水深,核对核对潮汐的时间,最后再检查一遍潜水装备。
老扈没事就趴在船边上钓鱼,可钓上来的都是些小杂鱼,随手又给扔了回去。
白静闲来无事就要张沄叫她辨认海菜,说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张水生坐在船头上抽烟,给我们讲以前跑海遇上的怪事。
把老扈听得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还有阴兵?”
“谁知道呢。”张水生弹了弹烟灰,“跑海的人,怪事听多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我没接话。阴兵不阴兵不知道,但闾山大法院沉了七百多年,里面的怨气煞气积郁得久了,这地时常有些怪事,也正常。
到了晚上,船随着海浪轻轻的晃着,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船头的锚灯还亮着一点黄光。海浪拍在船身上,发出奇怪的金属脆响。可这种金属的声音,却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一样。
难道张水生说的那种海底的敲钟声,就是海浪拍打金属船身的声音?
谢疯子一晚上都坐在船舷边上,盯着海面看,一看就是半宿。我问他到底在看什么,他却紧闭着嘴巴,就是不说话。
小白也很反常,总是对着海面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像是在警告什么。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抱回船舱,可是一不注意,它又自己跑了出来,蹲在船头盯着水下,一动不动。
一路上也没看见唐麻子说的什么军舰,甚至能说是进入深海区就连一条船都没看到。
以至于老扈还在那说,是不是大家还在家里过年,都没出海。
我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总感觉我们被什么东西给盯着一样!
难道是上次那头黑鳌鱼还在底下死死盯着我们?
等到了正月十四的那天晚上,大家怎么都睡不着。明天就要下水,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后半夜的时候,我爬起来看潮汐表。张水生也在驾驶舱里,正叼着烟盯着水深仪呢,整个驾驶室烟雾缭绕,就跟蓬莱仙境一样。
“明天卯时能退到最低。”他头也不回地说,“满打满算,能在底下待三个钟头。三个钟头后涨潮,水流就乱了,必须上来。”
“三个钟头足够了。”我盯着水深仪点了点头。
“我和我女儿也陪你们一起下水,我儿子在上面守着船,接应你们。”张水生转过身,“这一片水下我熟,哪有暗礁哪有漩涡,我心里门清。多两个人去,也多个照应。”
我愣了一下。本来说好张家父女只送我们过来,不用下水。
“拿了你们的钱,就得管到底。”张水生磕了磕烟袋,“再说了,你们给的也太多了!”
张水生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我心里一热,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尽量语气平静地说了句,“多谢。”
回舱的时候,白静也醒了,正靠在床边擦她那把匕首。看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张叔要跟我们下去?”
“嗯。”我坐在她对面,“张沄也去。张淼留船上接应。”
白静嗯了一声,把匕首插进靴子里,“也好,他们熟悉水情,也省得我们走弯路。”
舱外的浪声一阵接着一阵,混着远处偶尔的海鸟叫声。天一点点的亮了起来,东边海平线的鱼肚白,慢慢染成橘红色。
正月十五,到了。
这天所有人都起得很早,张沄在厨房煮了一锅菜粥,大家默默吃完,没人说话。
吃完饭我们开始穿潜水服,厚重的橡胶穿在身上,闷得很。
谢疯子把他的黄金剑,用防水布缠紧别了在后背上。
老扈穿好潜水服一直在船舱里面走来走去,看得出来还是有点紧张的。
张水生和张沄也换好了装备,父女俩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潜水。
“都记着。”我看着众人,比着手势说,“下水之后大家跟紧前面的人,别走散了。我们先找大法院的入口,进去再说。万一遇上情况先打手势,别慌。只要氧气剩三分之一就往回走,别硬撑。”
众人都点了点头,脸色严肃。
张淼站在船舷边,手里拉着信号绳。
“你们放心下去,我在上面盯着,有事拽绳子。”
小白蹲在船头,对着我呜呜的叫着,爪子扒着船舷,想跟着跳下来的样子。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乖,在上面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它像是听懂了,往后退了退,蹲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呼吸器,比了个向下的手势,坐在船舷上率先倒翻了下去。
其余人一个个跟着我,倒翻入水中。
海水瞬间包裹了我,我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我慌忙打开了头灯,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能看见身边全是浮动的细碎气泡。
我稳住身形往下看去,深蓝色的海水深不见底,越往下越暗,就像一张张开的黑渊巨口。
张水生游在我们最前面带路,我们几个人跟在后面,排成一列,慢慢的往下潜去。
越往下水压越大,耳朵嗡嗡直响,脑袋也越来越沉。
我用手捏住鼻子鼓了鼓气,缓解了下不适。四周越来越暗,头灯的光照不了太远,只能看见身边最近几个人的身影。
我们往下潜了大概有二十多米,脚底终于触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泥沙!
是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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