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fi线（1）
从25岁开始，陈知也便不断做一个梦。
梦里的人像他又不像他。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身形轮廓别无二致，却是完全割裂的两种人生。
梦里的陈知也骨血里没有磨不掉的戾气，他不再一身漠然，褪去了所有杀伐暴戾，不再荒芜，他是温和的，松弛的，有人气的。
起初陈知也冷笑，忍不住想，真是小崽子啊。
直到，他看见一个小姑娘，眼尾清甜，眸子亮得盛满星光，扑进他怀里，软软的小手环着他的腰，姿态依赖又亲昵。
她仰着小脸，嗓音软糯，甜甜地唤他：“陈哥哥~”
起初他是冷脸看着这些的。
两年里，不管梦境场景如何更迭，晨昏日夜如何轮转，她永远在。
或者说是小崽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一场又一场梦境循环往复，他看着她眼底纯粹的爱意，看着她永远无条件包容梦里的那个自己。
那小崽子哪来的狗屎运。
在此之前，他常年重度失眠，心神紧绷，厌世漠然，长夜于他而言，只剩煎熬与死寂，可自从有了这场梦，他的人生第一次有了落点。
他养成了近乎刻板的作息。
定点入睡，定点入梦，从无偏差。
直到某一天。
那晚，他照旧准时入睡。
可长夜漆黑，空空荡荡。
他突然不做梦了。
他再也梦不到了。
陈知也尝试过催眠，心理干预，潜意识引导，用尽所有能回溯梦境的手段。
无一例外，全部失效。
那片温柔的幻梦，关上了门，再也不向他敞开。
他开始调动手下，凭借梦里捕捉到的信息，让人全力搜索。
搜索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各路消息源源不断汇总回来，结果却一模一样。
查无此人。
两个换岗的手下悄悄嘀咕：“老大在找什么人啊？找了半年，都快把大半个地球翻过来了，还没找到。”
要知道，他们的情报网可是遍布全世界。
他们都找不到的人，那他就压根不存在。
“不知道，只知道对方是个跳舞的，先是翻遍了国内的舞蹈学校，没找到，然后又满世界的找，还是没找到。”
他还想说什么，余光瞥到江彻带着东西走过来，连忙闭嘴。
又拽了拽同伴的衣服。
两人连忙站好。
江彻没理他们，越过人，直接推开门进去，
客厅光线昏沉，空气里飘浮着烟草味。
陈知也斜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白雾自唇边溢出，层层缭绕，模糊了他清俊却倦怠的眉眼，他脊背微微塌着，看着恹恹的，目光涣散在地面，不知道在神游何方。
江彻一眼便看见这副景象，快步走到沙发对面，将拎着的文件袋丢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一室死寂。
“不是早就停止追查了？怎么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江彻拉开椅子坐下，“要不安排底下的人接着找？说不定还有遗漏的地方。”
陈知也吸了一口烟，烟气入喉，他低低吐出，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剩一片倦怠。
“不必了。”
找了大半年都没找到，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继续找也只是白费功夫。
江彻沉吟片刻，说起正事。
“给你挑的活，公海邮轮猎杀任务。”
“目标是黑市老牌首脑，带着一众死士亲信常年躲在海上，要求全员清剿。”
“本来底下小队就能搞定，我特意给你送过来，你最近憋得太狠，出去杀一场，泄泄戾气。”
陈知也指尖掸落烟灰，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干涩：“行，我去。”
次日，公海。
万里碧海无垠，烈阳悬在澄澈高空，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顶级私人豪华游轮横亘在海面，通体鎏白，层数繁复。
陈知也独自沿着回廊往前走，一身黑色衬衫，身形挺拔高大，双腿笔直，转过雕花走廊拐角的刹那，他脚步猛地顿住。
甲板临海的栏杆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女孩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布料轻薄柔软，她双手搭在金属栏杆上，微微抬着头，望向无边无际的深海。
海上长风浩荡，海藻般的长发不受拘束扬向身后，裙摆也顺着风势翻飞。
暖金色的夕阳裹住她整个人，勾勒出柔和干净的轮廓。
陈知也怔怔站在原地，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海风不断呼啸。
沈岁安看着翻涌的海面，心底生出一丝茫然。
这么高，这么深，要是从这里跳下去，大概会一瞬间沉入海底吧。
念头在心底盘旋未消，一道低沉冷哑的男声在身侧突然响起，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耳朵里。
“跳海算不上什么体面的死法。”
沈岁安浑身一僵，回过头。
不远处，男人伫立在身后，一身黑衣，身形纤长挺拔，落日阴影大半落在他脸上，只余下一双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他跟自己梦里的人，好像。
就在她怔忪失神的间隙，陈知也缓步朝她走近，“为什么想寻死？”
沈岁安瞳孔一缩。
他怎么知道？
难道是看出来的？
自己求死的心这么明显吗。
不知为何，看到他，她心底就涌上来无尽的委屈与惶恐，她下意识往后靠，声音发颤。
“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她出国玩，先是被人掳走，又被辗转送到这艘游轮上，
期间经历过无数绝望。
他们说这是一艘不会停下来的船，只要上来了，她就没有下去的机会，还说，今晚就把她送到一个人的床上。
那人最喜欢她这种长得清纯的亚洲女孩。
她不想落到那种下场，于是就想着干脆跳海一了百了。
可真的站在这里，她又不敢跳了。
陈知也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忽然笑了，他朝她伸出手，“跳海就算了，跟我走，我带你下船。”
沈岁安眼睛一亮：“真的吗？”
陈知也看着她眼中的亮光，无声地颔首。
真是一个小白兔。
“我相信你！”
陈知也倏地笑了，笑容意味不明。
沈岁安从栏杆上跳下来，将手放到他掌心，“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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