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分离
裴循左思右想，好似除了牧笛的提议也没有旁的法子。
素玉如今的身子日渐消瘦，即便是清醒的时候也几乎无法骑马奔波，如果他现在去信让他们在中间汇合，已经是时间最快能拿到解药的法子。
只是如今夏日时节多雨有些地方又有山洪，便是马车也多有不便，且这一路路途遥远，他心里总归是不大放心。
只是眼下这个时节，他又不能离开京中，当真是左右为难。
牧笛低声道：“大公子再想想吧，衡山院里的大夫虽说没法子研制出解药，但都能看出世子夫人身子大不如前了，这也才过了半个月……”
要是再等上半个月，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便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还能不能保得住了。
牧笛能想到这些，裴循自然也能想到。
这时候素玉也稍稍醒转两分，口中的甜腥清晰，又是有孕的时候，当即干呕一声眼睛都冒出了泪花。
她努力想看清裴循的样子，费劲抓住他的袖子，缓了又缓道：“我在京中也是拖累你，还是让我去吧，我会尽力保全好自己的。”
她其实不是不知道他这些时日公务繁忙，即便他和刑部告了假但只怕是朝中出了乱子，永嘉那头也为难着，有时他夜半还要出去，素玉都看在眼里。
她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他想要做的事，也不想因为自己中了这毒连累的国公府成了乱臣贼子。
裴循怔怔看着她消瘦下去的脸，眼眶的热泪一滴滴落在她脸颊上，最后才应了声好。
“我将我身边所有的人都给你，我现在就去给阿岐回信让他一路走官道，牧笛也知道怎么联系他的法子，一定让你们在半路遇上。”
素玉手还有些抖，摇了摇头：“有几个人就够了，不必那么大费周章，你也要保全好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
裴循当然知道，声音低沉道：“我会在京中等着你回来，有什么也让牧笛传信给我。”
素玉点点头，身上又冒了汗，又有些想睡了，但她好似记得黄筝之前说的话，目光不由看向了她。
黄筝眨眨眼睛，轻声道：“我和大嫂一道去，路上还能有个照应，我不会耽误路程的，嫂嫂应了我吧。”
素玉不知她是因为思念裴岐想早些见到他，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和她讲清其中利害，她自己也怕万一出什么事不好和黄夫人交代的。
但黄筝语气坚决，裴循虽知道一路照应有桃酥这个丫鬟，但想到素玉一贯喜欢这个弟妹，或许路上的时间还能过得快些，便也应了。
黄筝松了口气，又说裴岐走之前也给她留了一队护卫，她路上不会添什么麻烦的，便各自回去收拾东西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早点上路，那最好便是今日就出城才行。
裴循将素玉抱回衡山院的寝房里之后，又让谭嬷嬷牵着明彻和阿姒都走了过来。
“爹爹，娘亲！”
阿姒不知道爹爹的眼睛为什么是红的，像往日一样扑过去，裴循也一下接住了她将她抱在了腿上。
阿姒又伸出手摸裴循的下巴，嫩嫩的小手没有如往日一样抓人，就像是在安慰似的。
裴循偏过了头，将脸埋在了女儿粉色缎裳的肩膀上，挡住了眼里忽然涌出来的泪光。
明彻也跑到床榻跟前，看着素玉有些疲倦的样子睁大了眼，奶呼呼的小脸儿上凤目和裴循如出一辙，唇瓣却有些丰，像极了素玉。
“爹爹，娘亲……病了吗？”
裴循难得没再给自家儿子甩脸子，声音放轻道：“娘亲身体有些不舒服，过几日就好了。”
“你们陪陪她，也别太闹她了。”
明彻和阿姒都是懂事的，一双葡萄大的眼睛闪着纯净的光泽，不谙世事，叫人看一眼就心软。
素玉也软下心肠陪了他们一会儿，平日里呱噪的明彻这时候也安静，素玉说什么他就点头应什么，裴循见她有些累了才又让人将两个孩子牵回了房。
裴循回到房间后又接过桃酥递来的汤药，扶着素玉一点一点给她喂进去。
素玉身上的毒虽不好解，但这些时日喝的汤药却是不少，或是安神或是养胎的，她也十分配合。
等到汤药喂完，裴循看着她苍白的脸莫名眼眶热了热，攥住她一只手道：“素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素玉撑着身子靠进他的胸膛里，忍住泪光不想再添伤愁，轻声道：“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我一定早早回来，你也要万事小心。”
……
等到下午一切东西都收拾好，裴循亲自将素玉抱上了叫人准备妥帖的马车。
他半个身子钻进去，伸手抚了抚她半垂下来的长发，又十分小心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一双凤目里的神色愈发沉凝，素玉能感觉到里面磅礴的情绪，又伸出手像往常抱了他一下。
裴循又克制地看了她几眼，这才艰难地放下马车帘子，和牧笛到一边仔仔细细叮嘱了她几句。
防止之前永嘉劫走素玉的事再次发生，裴循这次挑选的护卫都是精锐，又加上还有裴岐的几个人，告诉他们去到一处州府也可以再雇当地的镖局随行，告诉他自己都打点好了哪些地方，牧笛都一一记了下来。
“大公子放心，属下一定护送世子夫人平安回来。”
裴循看着马车一直消失在城门口，又在原地站了很久，心中喃喃她一定会没事的。
这头素玉也稍稍适应了马车的颠簸。
黄筝坐在她对面，一身鹅黄色净面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身上首饰却少，也是不想太招摇引人注意的缘故。
她剥了个福橘递到素玉手上，巧笑道：“大嫂吃个橘子，从前我舟车劳顿有些晕的时候，吃个橘子也就能好很多了。”
素玉一下失笑起来，又接过一瓣一瓣掰出来吃：“如今这路也才刚开始，倒是连累了你还要和我一路劳顿。”
黄筝眨眨眼：“大嫂这说的哪里的话，我原也想照应大嫂的，多个人也总比少个人要好。”
素玉点点头，神情有些倦懒。
一身月白的简裳，发髻上一根镂空白玉簪子，靠在马车上也是温柔明净，眼底清澈。
黄筝看的出了神，又听素玉忽然声音紧了紧道：“弟妹，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黄筝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嫂嫂是想说什么？”
素玉轻声道：“也没有什么旁的，我只是想说倘若我出了什么意外，你暂且先将消息压下来，等到回京再与他说。”
素玉叹了口气：“他如今这个关头万事缠身，我不愿让他因为我的事分心，你能答应我么？”
黄筝听到是这样的事先愣了一下，而后松了口气应了下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觉得喉头一堵。
他们二人的感情其实是比她想的还要好的，她心里那些猜疑又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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