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情愿中毒的是自己

　　素玉又看了裴循一眼，确认他的样子没有最开始那么疏离了，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她知道永嘉公主的事也是大事，仔细想了想后又道：“当时那屋子里太暗了，我没有瞧清那药是什么样，永嘉也没有多说什么旁的。”
　　“她只十分笃定你一定会去公主府找她，所以我觉得定然不是普通的东西，桃酥也说大夫昨夜在我昏迷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出来的。”
　　这下裴循的眉眼一下变得十分凝重。
　　昨夜他将昏迷的人抱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当时的确发生太多事了，找了个大夫过来也是想看看她昏迷的事要不要紧，再有就是腹中的孩子是否有什么意外。
　　万万没想到永嘉竟还有胆子给她下了药的。
　　这时候他心里有些自责，不该这一日夜都在想些儿女情长的事，即便阿岐有那样的心思，可什么都没有她身子的事要紧的。
　　素玉不知他在想什么，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仰起眉眼看着他：“你是要去找永嘉公主么？”
　　裴循回神拢了拢她铺散下来的发，柔软细密的长发迎合着他指尖的触碰，连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都染上了些红晕，变得动人。
　　他喉头动了一下道：“先再找些大夫过来看看，你别紧张，一切有我在的。”
　　素玉勾着他的手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只要有他在她都能变得安心不少的。
　　况且她也不希望他真的去找永嘉，那日永嘉也当面承认是有些恨他的，素玉有些不敢想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大夫来得很快，还是个在京中小有名气的大夫，搭了脉之后捻着胡须琢磨半晌，只说“脉象微浮，似是受了些惊扰，吃两剂安神汤便好”。
　　这和昨夜那大夫说得话没什么不同。
　　裴循没说话，只让人给了诊金送出去。
　　后面来的几个大夫也都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只都没有人能看出素玉体内还有什么旁的药，几次过后裴循的脸色已经布满霜寒，深吸了口气又让牧笛去请了个太医过来。
　　太医诊完左手诊右手，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只道：“世子夫人脉中隐隐有一股异样之气，老夫行医四十载，竟辨不出是何物所致，实在惭愧。”
　　裴循一颗心渐渐往下沉：“当真看不出来么？”
　　太医摇了摇头，裴循让牧笛将人送出去后又回身看着素玉，素玉抿了抿唇，心也有些乱了。
　　裴循还是将她抱在怀里，尽力安抚着她：“别想太多，一定有法子的。”
　　“之前的张院判这几个月都在给圣上看诊，如今这个关头请不出来，我会再找人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的。”
　　素玉看了他一眼点头，心里对于请院判过来的事不抱什么期望，毕竟她即便是世子夫人也及不上天子一根头发丝重要的，她自问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两个人抱着又在窗下看了会儿的雨，裴循面色十分冷峻，等到牧笛过来叩门的时候他的眼还亮了一下。
　　“是能请到张院判了么？”
　　牧笛还不知道素玉体内的药棘手到了什么程度，对上自家主子的一双眼摇了摇头：“是旁的事。”
　　“先前朝中议论陛下要给永嘉公主晋封长公主一事，礼部的人跪在殿外几日都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大怒，没几日就撤了礼部尚书一职，交由原来的光禄寺卿接任。”
　　“如今又下旨让新的礼部尚书尽快操持长公主晋封大典一事，几个阁老亲自上谏都被拦在宫门之外，除了长公主几乎无人能够面圣。”
　　裴循闭了闭眼，但对于如今的场面也不算太过意外，只不过和他的猜测一一吻合了而已。
　　牧笛还在继续道：“长公主还不知从什么地方请来了一个道士，外人都知他号称华天师，这华天师几个月前曾预测了夷州的地动，在民间颇有名气，有人说是天神转世。”
　　“长公主以陛下龙体抱恙为由，将这位华天师请到宫中来匡测国运，又单独开辟了一个宫室给陛下炼丹，说能延长陛下的气数。”
　　裴循捻了捻指腹，也有些听不下去了。
　　而一向对朝中事不闻不问的素玉也听出了几分端倪，声音惊心道：“永嘉这是要……夺权？”
　　这才过了多久，她竟在回京半年之内就从公主一跃变成了长公主。
　　上次那样光明正大的劫走了她，如今即便是找到了证据只怕也是不能将她怎么样的，毕竟如今也是长公主的尊位，难怪公主府一直平静，根本是有恃无恐。
　　裴循没有否认，他脑中也涌起许多思绪，纷纷杂杂的几乎要将他吞没。
　　如果是按照往常，他这个时候该快马去原先的礼部尚书府上，问问是否见到了陛下以及有没有旁的异常，而后再回刑部召集开一场会议。
　　可是这个节骨眼，素玉又中了不知名的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
　　他没办法舍得下她，早在他上个月查出永嘉在戎狄王子意外逝世回京后竟还和戎狄人暗中有来往的时候，他就猜测京中有了动乱，是以他这段时日也变得格外的忙。
　　他当然知道永嘉想要什么，也知道如今的陛下想要什么。
　　对于陛下来说身后没有能够继位的皇子，又舍不下这至高无上的权利，自然想要延长自己的气数，这样不管还有没有人能够继位，他自己便可以长长久久地在那个位置上，这也成了他的心魔。
　　永嘉这个时候请来华天师在宫中做法，无异于是瞌睡的时候送来了枕头，但裴循不信这些妖道，历来都是不信的。
　　至高无上的权利谁不爱？但谁又能真的与世长存？
　　戎狄……对了，还有戎狄。
　　裴循倏然睁开眼，对着牧笛疾声道：“快去将阿岐叫过来，快！”
　　牧笛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怎么朝堂上的事又和二公子扯上了关系，但还是赶紧出去传话了。
　　素玉也有些没反应过来，裴岐被叫过来的时候就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裴循也来不及和他解释那么多，直接将素玉中了药的事情告诉了他。
　　“素玉身上的药连太医都看不出来，永嘉又在戎狄待了那么些年，这药会不会和戎狄有些关系？”
　　而裴岐也是在边关待过的，和戎狄人还交过手，裴循想不到除了永嘉之外京中还有谁比他更有可能知晓这些了。
　　裴岐也一下沉了神色，飞快看了素玉一眼，这一眼有些克制，也很快就移开了。
　　“如果真的是兄长说得这样，那或许不是普通的药，而是毒。”
　　“我叫人去山上猎些东西过来，兄长等等，我有法子知道嫂嫂身上的毒是什么。”
　　裴循听罢也闭了闭眼，原本英姿勃勃的样子有几分颓靡。
　　如果可以，他真的宁愿中毒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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