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还以为她人间蒸发了
一直到春游那天,江樵都没给秦墨打过电话。这次春游本就是盛汀兰安排的,秦墨从头到尾没有过问。
下午活动结束,秦墨抽空开车去学校接秦康浔。在校门口,他看见了秦康浔和盛汀兰。
盛汀兰不是单独过来的,带了一个保姆、一个保镖。
保姆和保镖拎着大大小小的东西,盛汀兰牵着秦康浔的手,秦康浔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
秦墨一眼认出,袋子是知名少儿服饰品牌,他笑着上前问道:“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秦康浔用力点点头:“开心!我和奶奶一起挖野菜了。”
保姆把秦康浔挖到的野菜递过来,给秦墨看了一眼。秦墨只是淡淡点头,挖野菜本就是学校每年春游固定的活动。
“这袋子里是什么?”秦墨指了指那个手提袋。
“妈妈送给我的礼物。”秦康浔答道。
盛汀兰语气带着几分失落:“江樵今天没来,找人送了件礼物给康康,跟孩子说别生气,等以后有空再陪他。”
秦墨轻轻应了一声,神色没什么变化。
就在这时,秦康浔喊了一声:“外婆。”
不远处,江华正牵着江芯准备上车。听见声音,江华笑着朝秦康浔挥手。
盛汀兰尴尬地朝江华笑了笑,江华没有不给面子,只是微微颔首。
大人之间就算有矛盾,当着孩子的面,都默契地没有表露出来。
江芯脸蛋晒得通红,马尾辫上几缕细发贴在脸颊,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少女鲜活的气息。
“你也挖野菜了吗?”秦康浔问。
江芯是第一次参加国内学校的春游,挖野菜这件事,她觉得新奇又有趣:“挖给妈妈的,外婆说这种野菜,妈妈小时候最爱吃。”
盛汀兰立刻笑着接话:“是吗?芯芯真懂事。”
她看着江芯,心底生出几分欣慰。虽说这不是江樵亲生的孩子,但江樵身边能有这么个体贴的小姑娘,让她生出几分爱屋及乌的心思。
江芯对盛汀兰心里有疙瘩,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秦墨的目光落在江芯身上。从内心来说,他不喜欢这个女孩,可每次见到她,又不得不承认,她身上有股明朗鲜活的朝气。从前这个孩子受过心理创伤,甚至连话都不会说,如今却像个小太阳,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你妈妈今天没有陪你来?”秦墨开口问道。
“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江芯说完,又赶紧捂嘴:“不能告诉你这个怪叔叔,万一你再欺负妈妈怎么办。”
秦墨:……
江华和盛汀兰都意味深长地笑,觉得还得是江芯这样的小姑娘能整治他。
江芯揶揄完秦墨,又朝秦康浔挥手,“再见,我要上车了。”
江华拉起江芯的手,跟秦康浔道别,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盛汀兰明显情绪低落。她偷看秦墨的脸色,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江樵在忙什么,你也不清楚吗?她不联系你,你也不主动找她……”
话才说到一半,盛汀兰瞥见秦墨脸色沉了下来,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说。
“她要是有事,会主动来找我。我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这话听着格外刺耳,盛汀兰抿紧嘴唇,心里隐隐不快。她不喜欢秦墨这样随时随地贬低江樵的态度,好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可她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回到虞山公馆,秦康浔上楼回了自己房间。秦墨低头看手机,屏幕里除了工作消息,和江樵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那条消息,江樵一直没有回复。
往上翻,两人平日里联系本就不多,大多只是商量谁接孩子、周末陪孩子这类琐事,偶尔才有简短几句交谈,可最近这段日子,连这样简单的对话都断了。
秦墨冷嗤一声,把手机随手丢在桌面。
第二天到公司,聂助理正在给他汇报当日行程,秦墨忽然开口:“联系江樵,让她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聂助理愣了一下:“秦总,江总前段时间刚提交离职申请……”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她只要一天没有离开公司,我就有权利让她过来。”
“好的秦总。”聂助理应声退出去。
走到门外,他犹豫片刻,没有直接拨打江樵的私人电话,而是拨通了她办公室的座机。片刻之后,聂助理回来汇报。
“秦总,江总办公室那边说,她最近一直没来上班,离职申请已经提交,手头工作年前就在交接。”
“知道了,你出去吧。”
办公室大门关上,只剩秦墨一人。他捏着钢笔顿在纸上,默默算了算时间,快一个月了,他没有见过江樵,连孩子她都不再来接。
她到底想干什么?
当晚下班,秦墨没有直接回家,安排盛汀兰去接秦康浔放学,自己去了朋友的酒局。
来到地方,远远地看到几个人都在卡座里坐着。
秦墨先对着一位姓孙的朋友开口:“孙总,帮我查个人。”
孙总笑着打趣:“找人小事一桩,秦总尽管说。”
“怎么,背着小女朋友藏人,不怕被发现?”
秦墨没接话,转头看见裴度,知道是他在调侃自己。
自从他和乔清月的绯闻传开,裴度总拿这件事打趣他。
“裴总还有兴致出来玩?我还以为上次被两位美女酒泼脸上,你要闭门一阵子。”秦墨反击道。
在场其他人也想起之前裴度被江樵、孟依繁接连破酒的场面。
旁人不敢随意调侃,秦墨开了口,大家便跟着附和笑起来。
“裴总别往心里去,能被两位美女针对,也算有福气。”
“是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位姑娘都对裴总有意呢,裴总一表人才,误会也正常。”
众人围着裴度恭维,秦墨落座,长腿交叠,看着慵懒随意,但在场的人都能察觉,他情绪不高。
秦墨抬眼看向对面的裴度。
裴度心思比旁人敏锐,脸上挂着戏谑的笑:“行了,别吹捧我了。再继续下去,秦总要不高兴了。”
其他人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不敢深究,连忙换了话题。
孙总又想起刚才秦墨的话:“秦总刚才说要找人,您把名字说一下。我尽快给您找到。”
秦墨看着裴度带着玩味的神情,开口:“没事,以后再说。”然后又继续道:“孟家的事,你别做得太绝,适可而止。”
裴度神色淡淡。
他清楚,秦墨不会任由他肆意行事。秦墨出身老牌豪门,孟家虽然势力不及他们,但盘根错节,牵扯不少其他家族的利益。
孟家一旦垮掉,圈子里其他人也不会坐视不理。裴度虽是金融新贵,优势是手握大量现金流,就算老牌豪门短时间内也未必有他筹措到的现金多。但短板也很明显,那就是底蕴不足,俗称暴发户。
秦墨维护孟家,也是维护老牌豪门的尊严,提醒裴度恪守本分。
“我明白。”裴度应声。他还没有能力彻底拿捏孟家的生死,做的太难看,这个圈子未必容得下他。
旁边的人听见秦墨发话,也跟着劝裴度:“裴总,孟小姐性子向来如此,要是哪里得罪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没错,孟小姐前些年做了不少慈善,口碑不错。真把孟家逼到破产,对您名声也不好。”
“我不会再跟她计较。”裴度转动手里的酒杯,语气带着轻视,“不过你们真觉得孟依繁做慈善是真心?依我对她的了解,她不过是借着慈善的名头作秀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孟小姐早年确实做了不少实事,还拿过政府的嘉奖。”
裴度冷笑一声:“嘉奖?花钱就能拿到的东西。还真有人信?”
“没想到她现在沽名钓誉还真有一手。”
其他人神色尴尬。但听出裴度对孟依繁有很大不满。
“你们不了解她。”裴度继续说:“我大学就和她打过交道。她这人表面富丽堂皇,内里空虚,就是个张牙舞爪的草莽,她没心。”
见他态度强硬,其他人也不敢继续争辩。
“裴度。”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众人诧异转头。江樵就站在卡座沙发后方,抬手敲了敲靠背。
“能不能单独谈一谈?”
秦墨有些意外,盯着江樵没有动。
还以为她人间蒸发了,原来就在京市。这么久不露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到底在装腔作势什么。
秦墨心里冷冷地想。
“我没空,不谈。”裴度语气冰冷,直接拒绝。
“是关于孟依繁的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聊聊。如果你还介意上次我泼你酒,我可以当面跟你道歉。”
“江小姐的道歉我可承受不起。”裴度笑。
“你确实承受不起。”江樵绕到卡座中间,伸手拿起桌上一杯酒。
有了上次的先例,在场的人下意识以为她又要泼酒,连忙上前阻拦。
“江小姐,有话好好说,没必要闹僵。”
江樵不理旁人,只看向裴度:“现在跟我出去,单独聊几分钟。你要是不肯……”
江樵冷笑一声:“那我就再泼你一次。”
“你以为京市姓江,可以让你为所欲为?”裴度怒了。
江樵挑眉:“你可以试试,我无所谓。”
“不过你接连两次在酒局被人当众泼酒,这事传出去,你觉得外人会怎么想?当然,你也可以不在乎脸面,毕竟像你这种善于操盘的,本就没脸没皮。”
裴度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这些年他在金融圈打拼,挤进豪门圈子,名声本就不算完美,尤其给孟家做局这件事,外界不是没有非议。
于是裴度起身跨出卡座:“好,十分钟。”
“足够了。”
江樵放下酒杯,对众人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你们继续。”说完转身往外走。
两人来到一间安静的小包厢,是江樵临时订的。
侍应生进来准备倒酒,被江樵拦下:“不用,我们说几句话就好。”
侍应生应声退出去,关上房门。
“说吧。”裴度靠着椅背,神色冷淡。
“我知道你为什么恨孟依繁。坦白讲,你们之间的旧事,我全都清楚,所以我明白你心里的恨意。”
裴度眼神瞬间锐利,像一把尖刀,直直看向江樵:“所以你现在成了她的朋友,日子过得好了,也觉得当年她做的没错?”
江樵轻轻摇头:“我不是替孟依繁辩解。她年轻的时候傲慢冷漠,目中无人。换作十年前,我不会和她做朋友。可人是会变的,你为什么不愿意看看现在的孟依繁?”
“没必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江樵一时语塞。这么多年,裴度一直困在过往的恨意里。
而她也没法站在道德高处去指责他。
她和裴度一样都出身清贫。
当年孟依繁狠狠践踏裴度的自尊,让他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活在年轻时的阴影里。
而江樵,也曾因为不配对的婚姻,饱受鄙夷轻视。
所以她没法完全站在孟依繁这边,替她曾经的过错开脱。
“那你知道孟依繁的慈善项目,是从哪里起步的吗?”
“这种作秀的事,我没兴趣。”
江樵点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地方,裴总应该很熟悉。”
这是裴度的老家,十年前,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曾因贫困上过热搜。
当时给很多大都市长大的人极大的震撼,他们甚至都想不到在现代文明如此发达的时代,竟然还有地区没有通水电。
江樵滑动屏幕,上面是一些老新闻照片:破旧的房屋,面色憔悴的村民,贫瘠的土地以及穿着破烂衣衫眼神呆滞的孩子。
紧接着,她翻出另一组照片:一条条柏油马路通向各个村落,新盖的民居,教学楼和医院等。
“脱贫项目主体是政府牵头,这点功劳也要按在她身上?”裴度讽刺。
“这点没错,确实是政府牵头,但也有不少社会公益力量参与。裴总可以去查,社会层面的公益资金,是谁牵头筹措的。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钱不会凭空落到项目账户上。”
裴度神情稍稍松动。
“我还真调查过。她冬天去贫困山区,让那里的孩子罩上她的公益衫跟她合影,而她穿着羽绒服,一次带了十几家媒体,全国发通告的花费都至少几十万,比她单笔捐款还多。你告诉我这不是作秀是什么。”裴度手指重重敲着桌子。
江樵深吸一口气,怒了:
“公益活动必须要做宣传,孩子是最好的宣传材料,但你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作秀!你说你去调查过,那你有深入地了解过吗?说白了,你先给她安上了作秀的罪名,接下来所谓的调查都在朝这个罪名靠拢而已。她确切而真实地做过公益,你却要求她必须是个道德上毫无瑕疵的圣人!”
江樵缓口气,又道:
“孟依繁的第一个慈善项目,就是你的老家。裴总要是不信,可以去核实。当年她亲自跑到你的老家实地考察,那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国外留学。你说她做慈善是为了博名声,这点我不否认。可实实在在做了好事,为什么不能拥有好名声?她从前冷漠自私不假,但身为大小姐,愿意亲自跑到大山里吃苦做实事,不是一句作秀就能概括的。照片发给你了,自己看。”
江樵把照片转发到裴度手机上,这些是她帮孟依繁整理资料时看到的。
“我知道我说再多,裴总未必相信。这两年你但凡抽点时间去调查就能明白。孟依繁已经为年轻时的莽撞付出代价,她早就不欠你什么。”
说完,江樵收起手机,起身离开包厢。
裴度走出包厢,回到卡座坐下。秦墨淡淡开口:“聊什么了?”
“没什么。”裴度抿了一口酒,冷笑一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低下头,手指误触指纹解锁,手机屏幕亮起,犹豫片刻,点开江樵发给他的照片,还有一些捐款项目的截图公告等。
那些公文,他简单略过,翻到了后面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孟依繁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踩一双白球鞋,站在老家泥泞的土地上,比着剪刀手笑得灿烂。
还有她和村里留守儿童玩耍的照片,夜里住在村里,看着煤油灯,眼里满是新奇。
那时的她年轻骄傲,带着未经世事的锋芒。和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用钱肆意践踏别人尊严的那张脸神奇地重合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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