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谢礼
第二天清早,雪停了。
风比昨天小了许多,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却薄了些,透出一点浅白的光。
院子里的积雪过了一夜又厚了一层, 雪人头顶新落的雪把帽子都染白了,整个身子比昨日臃肿一圈,圆滚滚立在石榴树下,像穿了件厚实的新棉袄。
沈灿和沈耀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往院子里跑。
沈灿绕着雪人转了一圈,踮起脚把帽顶的雪掸掉,又用手掌顺着雪人的脑袋往下抹,一层层刮干净新落的积雪。
沈耀蹲在雪人跟前,仔仔细细拍掉围巾上冻硬的雪粒。
两人忙活好一阵,雪人才恢复几分原先的模样。
沈灿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拍掉手上的雪,满意地点头。 “好了,小白又精神了。”
早饭是皮蛋瘦肉粥,正是张小舟昨晚提过的。
粥熬得浓稠软糯,皮蛋的鲜味融进米汤里,瘦肉丝撕得细碎,面上撒了一把鲜灵的葱花。
两个小孩一人捧着一只碗,喝得呼噜呼噜响。
沈灿连喝两碗,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个嗝,连忙捂住嘴,偷偷笑起来。
沈清也喝了一碗,胃里暖烘烘的。
她正要起身收拾碗筷,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不重,指节叩在木门上,一下,两下,节奏从容。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深灰色大衣,围巾搭在肩上,身姿笔挺,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锃亮,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车旁立着两个穿深色外套的人,身形笔直,目光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沈清记得这个人,是之前那个遇袭的人。
“沈小姐,冒昧打扰了。”他笑了笑。
“前些天就该来的,临时有些事情,一直拖到今天。”
沈清侧过身, “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坐吧。”
解雨臣点了点头,迈步进门。
身后两个伙计本想跟上,被他抬手轻轻一拦。
“在车上等我。”
两人应声,退回到车边,没有跟进来。
解雨臣走进院子,目光落在石榴树下那个雪人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雪人堆得有意思。”
沈灿从雪人后面探出脑袋,声音脆亮。
“它叫小白!”
解雨臣低头看他,目光温和。
“小白?名字起得好。”
沈灿一点也不认生,挺了挺小胸脯。
“是我弟起的名。”
解雨臣跟着沈清进了客厅, 两个孩子在廊下对视一眼,一个挨着沈清坐下,一个站在沙发边,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解雨臣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沈清递来的茶,暖了暖手,没有急着喝,先开口道。
“沈小姐,前几天的事,多亏你。一直想着来当面道声谢,拖到今天才得了空。”
“解先生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解雨臣轻轻摇头。 “救命之恩,怎么算客气。”
他说着,将一个盒子放在沈清面前。 “这是给沈小姐的一份心意,不成敬意。”
又拿起另一只方盒,看向张小舟,“这一份,是给张小姐的。”
张小舟一愣,转头看向沈清。
见沈清微微点头,她才伸手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
解雨臣又拿出一个袋子,放到两个孩子面前。
“这里面是给两个小家伙的,给他们压惊,上次的事,怕是吓着他们了。”
沈灿和沈耀对视一眼,有些好奇,沈灿仰头看向沈清。
“姐姐,可以拿吗?”
“解先生给的,收着吧。”
两个孩子这才接过袋子, 沈灿轻轻拉开一条缝往里瞧,眼睛刷地亮了,又赶紧合上袋子,侧过头嘀嘀咕咕和沈耀商量。
解雨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聊起天气和近况。
一杯茶喝完,解雨臣便起身告辞。
他站起身,从大衣内袋取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沈小姐,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沈清没有推辞,收下名片。 “好,解先生慢走。”
解雨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人。
红围巾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鲜亮,帽顶落着一层细雪,微光里泛着细碎的亮。
他笑了一下,迈步走向巷口的轿车。
两个伙计上前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黑色车子平稳滑出,很快消失在巷口尽头。
沈清站在门口看着车辆远去,才关上院门,转身回屋。
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沈灿把红色越野车从布袋里掏出来,漆面锃亮,轮胎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耀也取出蓝色赛车,线条流畅,车头灯罩在光下亮晶晶的。
两人一人抱着一辆,蹲在地上仔细研究。
“姐姐,这个怎么玩?”沈灿举着遥控器问。
沈清帮他们装上电池,教哪个按键管前后,哪个控制转向。
沈灿很快上手,按着前进键不肯松手, 红色越野车嗡地一声直冲出去,撞在茶几腿上,翻了个底朝天。
他赶紧跑过去捡起来摆正,继续试,嘴里不停念叨。 “好玩好玩!再来!”
沈耀操控得稳一些,指尖轻拨遥控器。 蓝色赛车贴着地板,稳稳绕开椅子腿、绕过茶几,划出一道漂亮弧线,停在沈灿脚边。
沈灿低头看了看,蹲下来拍了拍车顶。 “小耀,我们来比赛吧。”
张小舟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他们的玩闹,才想起自己手里的礼盒。
木盒掀开,里面躺着一只粉青釉莲瓣纹碗。釉色清润,莲瓣刻花规整流畅,窗边落光照上去,漾开柔和的青色。
沈清接过来,翻过底足细看,再放回盒内。
“清代中期的民窑,品相不错,釉面干净。”
“清清姐,这个值钱吗?”
“市价十万上下。”
“清清姐,这个你能帮我卖了吗?”
沈清看向她。 “你想卖?”
张小舟点了点头。 “我留着也没用。”
“可以。之前有位顾先生来铺子里问过,想收一只这类青釉碗。回头我帮你问问他。”
“那劳烦清清姐了。”张小舟说着,连忙催促,“清清姐,快看看解先生送你的那个。”
沈清打开属于自己的袋子,里面是一只紫檀木盒,掂着很沉。
盒面没有繁复雕花,只在四角嵌了窄窄的螺钿线,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掀开盖子,盒内垫着深蓝色绸布,正中放着一只粉彩折枝梅花纹盖碗。
碗身圆润饱满,釉面莹润,粉彩绘的折枝梅花疏密有致,枝干苍劲,花瓣晕染层次分明,从深红过渡到淡粉,朵朵梅花仿佛刚刚落在碗身。
底款写着“大清雍正年制”六字楷书,款字规整,笔锋有力。
她凑近细看胎釉、彩料晕散。 胎骨细白,釉面肥润,彩料过渡自然,是一眼开门的官窑器。
按现在的行情,这样一件官窑粉彩盖碗,市场价起码五十万上下。
沈清轻轻合上碗盖,手指落在木盒四角的螺钿线上,顿了顿。
五十万。
她想起方才解雨臣的模样,温温和和地笑着,喝着茶,随口说着道谢的话。
可这份谢礼分量太重,早已超出普通道谢的范畴。
更像是一次清偿, 用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救命的恩情一次性了结,从此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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