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78
皇后正凝神诵经,心神全系于佛前、系于孩儿身上。这一句慌乱急呼骤然入耳,她心头猛的狠狠一沉,指缝间紧握的佛珠骤然寸寸崩裂。
噼啪几声轻响,串串佛珠滚落四散,满地凌乱,恰如她瞬间碎裂崩乱的心绪。
皇后骤然抬首,眼底瞬间覆满极致的慌张与惊惧,再无半分方才的沉寂平和。连日强撑的端庄镇定险些瞬间瓦解,她凝着颤抖的声气,急急追问:“怎么了?出何事了?是不是我的永琮出事了?”
那小宫女扑通跪地,泪水汹涌而出,瑟瑟发抖地泣声回禀:“回娘娘!奴婢是阿哥所侍奉七阿哥的宫人!方才奶嬷嬷命奴婢火速来报——七阿哥爷高热反复不止!太医院众位太医轮番诊脉施方,用尽所有法子,可阿哥身上热度分毫不退,病势愈发凶险!”一语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皇后面色骤然惨白如雪,最后一丝支撑心神的气力彻底抽空。她再也顾不上半分矜持体面,顾不得长久跪坐的双腿麻木僵硬,跌跌撞撞地从蒲团上撑起身躯。
身形虚晃欲倒,却凭着一股慈母执念强撑着站稳,她不顾一切向外狂奔而去,口中声声泣唤,悲恸凄厉:
“永琮!我的永琮阿!”
周遭一众宫人见状皆心惊不已,个个面露焦灼,连忙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一行人步履匆匆、心急如焚,自沉肃安静的宝华殿,急匆匆向着危机未消、疫病笼罩的阿哥所疾奔而去。
皇后带着贴身一众宫人仪仗匆匆赶至阿哥所门外,尚未踏近殿阶,就被守在外头的御前侍卫齐刷刷拦在了通路正中,半步也不许再往前。侍卫垂首躬身,郑重传下皇帝口谕,为隔绝痘疹疫病,严防病毒四散蔓延,现下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阿哥所,一律不准入内探视。
这番话一字不落落进皇后耳中,她只觉周身血气骤然一空,双腿霎时失了全部力道,身子重重一歪,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上。无边无际的绝望瞬间将她裹挟,殿内是高烧昏迷、满身痘疮的七阿哥永琮,是她苦熬多年才盼来的嫡子,此刻正独自承受病痛煎熬,可她身为生母,却被一道圣谕隔绝在外,连近身瞧一眼、守在孩子身侧都做不到,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磨,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旁的素练见状吓得魂都丢了,连忙快步上前,同两名近身宫女一左一右伸手搀扶皇后,生怕她这般失态模样被往来内侍看了去,落得失了中宫体面的闲话。几人合力才将皇后堪堪扶起身,她身子虚软,脚下踉踉跄跄,任凭身边宫人轮番苦劝,说长春宫早已备下热茶软垫,请她回宫静候消息,皇后却半点不肯应允,执意不肯离去。
她挣开宫人搀扶,一步一晃挪到离阿哥所不远的螽斯门下,抬眼望向门楣上镌刻的“螽斯”二字,心头更是酸楚翻涌。她清楚记得这宫门取名的深意,便是期盼皇宫子嗣绵延繁盛,如螽斯一般多子多福,可如今她的孩儿危在旦夕,这庇佑子嗣的宫门,却半点护不住她的骨肉。
万般悲苦压不住心底祈求,皇后再度双膝一弯,重重跪在螽斯门前的地砖上,嘴唇轻轻翕动,一遍遍默念着永琮的名字,在心底向漫天神佛默默许愿,只求能保佑她的七阿哥渡过这场劫难,平安挺过凶险痘疹。
周遭宫人不敢贸然上前惊扰,只静静立在两侧垂泪守候,皇后就这般跪在门前,从午后一直撑到夕阳西垂,整整一个下午,不曾起身片刻。
夜色沉沉,深宫寂寂,三更更鼓幽幽掠过冰冷宫墙。
自七阿哥永琮染上天花病重以来,皇后先是在宝华殿日夜长跪、焚香诵经,虔心祈福,整整一日一夜水米未进、不眠不休,耗尽了全部心神。后听闻永琮高热反复、病势凶险,她不顾一切奔至阿哥所,却被御前侍卫奉圣谕死死拦下,半步不得靠近爱子居所。
无望之下,皇后并未折返寝宫,而是默默移步至临近阿哥所的螽斯门前长跪不起。这一跪,便从午后直至夜深露重、星月沉沉,任凭夜风侵骨,始终不肯起身回宫半分。
连日滴水未沾、颗粒未进,再加上大悲大痛层层碾压,皇后早已身心俱疲、形神耗竭。她纵使痛到肝肠寸断、心神涣散,依旧死死守着中宫体面,仪容规整无半分凌乱,只是整个人靠着一股残息苦苦强撑,虚软得摇摇欲坠。
漆黑寂静的宫门之下,她孤身跪立,空洞的眼眸定定望着前路,唇间反反复复、痴痴念念,只剩永琮的名字。声声低唤,缠绵凄苦,不分昼夜萦绕唇边,模样神思恍惚、近乎魔怔,任凭身边宫人百般苦劝、几番搀扶,她都置若罔闻,执意不肯离去。
一众宫人看着主子憔悴枯槁、日渐萎靡的模样,皆是满心悲凉、束手无策。眼见夜色深沉,皇后依旧毫无起身之意,众人唯恐她长久这般耗损下去彻底撑不住身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连夜将皇后这般情形禀奏至养心殿。
彼时养心殿烛火摇曳,静谧无声。
乾隆听闻禀报,知晓皇后自永琮患病以来,先佛前终日祈福不眠,后被阻阿哥所,便死守螽斯门前彻夜长跪,水米不进、神思尽失,终日唯有念子悲泣,听罢久久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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