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阿翠受刑护主，林晚被迫记录
“霞飞路的网破了。抓不到‘青瓷’，就从这个女人嘴里撬！”
佐藤正宏把白色手套砸在审讯桌上，阴鸷的目光扫过阴暗的刑讯室，“把人给我吊起来！”
“是！”山田猛的一挥手。
铁链哗啦作响。
林晚缩在角落一张缺了腿的破木桌后，捏紧了手里的钢笔。随着铁链刺耳的摩擦声，她的肩膀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昨晚霞飞路44号是个局，她和陆峥联手做的。军统发假密电，又安排了死士。佐藤带大批人马扑过去，只抓到两具服毒自尽的尸体。线索断了，佐藤的火气只能撒在唯一的活口阿翠身上。
“林文书。”佐藤转过头，目光阴冷的盯住角落里的林晚，“今天的记录，你来做。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课长……”林晚颤抖的翻开记录本，笔尖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墨。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阿翠被两个特务拖了进来。
那件洗的发白的蓝布褂子，已经成了暗红色，像破布条挂在身上。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指甲全被拔了，脚趾还在往下滴血。她整个人被吊在刑架上，脚尖刚好离地。
林晚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面前的稿纸上。
心跳，被她压在七十二下。呼吸，放缓，再放缓。
她不能看阿翠的脸，一眼都不能看。
“说！你的上线是谁？联络点在哪？”山田从烧红的火盆里抽出一根烙铁，火星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乱迸。
阿翠虚弱的抬起头，乱发遮着脸。她喘着粗气，却突然咧开干裂的嘴，朝山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日本狗……”
“八嘎！”
山田被激怒，举起冒着青烟的烙铁就要往阿翠胸口按。
“啊！”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哐当！”林晚手肘一滑，桌上的“英雄”牌墨水瓶翻了。黑色的墨水顺着桌子淌下来，滴答的砸在她的灰布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课长……我……我手抽筋了……”林晚慌乱的用袖子去擦桌上的墨水，整个人抖的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算好了角度，这一撞，不但打断了山田的动作，还让墨水流向了佐藤的皮靴。
佐藤没有退。
他就让那滴黑墨溅在锃亮的军靴上。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木炭的劈啪声。
佐藤缓缓转过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钉在林晚身上。
“林文书。”佐藤的声音很轻，却很刺耳，“你在害怕，还是在心疼她？”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我晕血……课长饶命……”林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捂住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的抽动。
佐藤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他是个微表情专家，在等林晚露出破绽。但林晚的瞳孔收缩、肌肉痉挛，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全都是极度恐惧的真实反应。
佐藤冷冷的移开视线。
“继续。林文书，你再打翻一次东西，下一根烙铁，就按在你脸上。”
“是……是……”林晚连滚带爬的坐回椅子上，重新拿出一张白纸。
她的手指冰凉。刚才那一下，已经是她能做的极限，再多一点就会暴露。
“滋啦——”
皮肉烤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在刑讯室里散开。
“啊——！”
阿翠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铁链上剧烈的抽搐，双眼猛的向上翻白。
这声音像一把锯子，在林晚心上拉扯。
林晚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纸破了。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不能停，必须写。
“说不说！”山田咆哮着，将烙铁又往下压了半寸。
阿翠疼的浑身痉挛，在痛苦中，她的头无力的垂下。目光越过山田的肩膀，正好落在角落里的林晚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中，隔着血雾撞在了一起。
阿翠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在看清林晚那张惨白、瑟缩的脸时，她的眼底突然闪过一道坚定的光。
林先生。
阿翠在心里喊。
她知道林晚在看她，也知道林晚现在有多痛苦。如果她继续沉默，佐藤这个魔鬼一定会把怀疑的目光转回林晚身上。林先生不能暴露，毒刺计划还没查清。
阿翠深吸一口混着血沫的气，突然疯狂的挣扎起来，铁链被扯的哗哗作响。
“你看什么看！”阿翠冲着角落里的林晚，歇斯底里的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汉奸！走狗！”
这突如其来的骂声，让刑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握笔的手僵住了。
“你以为你穿身好衣服，给日本人当狗，就能活得长吗！”阿翠双眼血红，像是把所有恨意都发泄在了林晚身上，“你这种卖国贼，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八嘎！闭嘴！”山田一巴掌扇在阿翠脸上。
阿翠被打的偏过头，却借着这股力，猛的朝林晚的方向淬出一大口血水。
“噗——”
暗红的血水，夹着碎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溅在林晚雪白的衬衫领口上。
鲜红，刺眼。
林晚的身体猛的向后一缩，像是被这口血吓傻了。
“呜呜……我不是……我只是个混口饭吃的……”林晚捂着脸，哭的十分凄惨，肩膀剧烈的耸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双手掩盖下，她的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
只有一片血海。
阿翠在用命保护她。
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把她跟地下党彻底割裂开，把她钉死在“汉奸”的耻辱柱上，只为了让佐藤相信，她林晚，就是个贪生怕死、被同胞唾弃的废物。
“记下来。”佐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她骂你的每一句话，都给我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是……课长……”
林晚放下手。她的脸白的像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她重新拿起钢笔，手腕紧贴着桌面，用小臂的肌肉强行压制住手指的颤抖。
笔尖落在白纸上。
“汉奸……走狗……下十八层地狱……”
她一笔一划的写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子刻在她的骨头上。
阿翠的惨叫声还在继续。皮鞭，盐水，夹棍。
林晚没有再抬头。
她的左手死死攥着桌角，指甲因为用力，已经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纸上，混着刚才打翻的墨水，晕开一团团暗紫色的污迹。
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疼，已经快把理智撕碎了。
沈敬之说过：“你的命不仅是你的，也是组织的，不要为了杀人而杀人。”
她现在懂了。
这片土地上的光，是这些像阿翠一样，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普通人，用血肉之躯点亮的。
阿翠，你放心。
林晚在心里发誓。
每一个动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千刀万剐。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
阿翠晕死过去四次，最后一次，整桶的冰水都泼不醒了。
“课长，人不行了，再打就死了。”山田喘着粗气，扔下手里的皮鞭。
佐藤皱了皱眉，走到刑架前，嫌恶的看了一眼阿翠血肉模糊的身体。
“挂到外面去。”佐藤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既然撬不开嘴，就当个诱饵。我倒要看看，‘青瓷’会不会来救她。”
“是！”
佐藤转过身，走到林晚桌前。
林晚连忙站起来，低着头，双手将十几页沾着血和墨水的记录递了过去。
佐藤没有接，而是盯着林晚胸口那滩刺眼的血迹。
“林文书，今天受惊了。”佐藤微微一笑，“回去好好洗洗，这血腥味，太重了。”
“是……谢谢课长……”林晚弓着腰，像个木偶退出了刑讯室。
走廊里，冷风一吹。
林晚的身体终于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
她扶着冰冷的墙，一步步往外走。每一步，鞋底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虚浮的脚印。
就在她快走到楼梯口时，前面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峥。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他是在等她。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晚胸口那片血迹，还有她垂在身侧、正在滴血的左手。
走廊里一片死寂。
陆峥没有说话，林晚也没有抬头。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陆峥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晚那只滴血的左手。
“放手。”林晚的声音沙哑，没有一丝温度。
陆峥没放。他的手指收紧，强行掰开她攥紧的拳头。
掌心里，四个深深的指甲印，皮肉翻卷，能看见骨头。
陆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捏碎了。
他猛的抬头，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意：“今晚，我带人去把她抢出来。大不了，老子把这七十六号炸平了！”
林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头，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直直的对上陆峥的视线。
“你敢动一下试试。”林晚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胆寒，“她用命给我铺的路，你敢毁了，我先杀你。”
陆峥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连他都无法掌控的决绝。
林晚抽回手，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就在这时，楼下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刹车声。
紧接着，山田慌乱的喊声打破了七十六号的死寂。
“课长！不好了！冈村队长在法租界遇袭，身中两枪，快不行了！”
林晚的脚步在楼梯上猛的停住。
冈村健遇袭？
她没有安排任何行动。陆峥就在这里。沈敬之被抓，地下党的情报网已经静默。
是谁开的枪？
(https://www.lewenn.com/lw67886/4800251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