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会离开的

时浅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力量向后拉扯。

那股力量不像之前进入幻境时那么凶猛，而是温和的，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将她从水底缓缓托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变得透明。

裴夜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慌张，像是即将失去唯一光源的恐慌。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她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手臂，只抓住了一把虚空。

“别走，求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丝颤抖。

时浅看着他，看着他努力想要抓住她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

她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柔：

“想见我的话，就醒来吧。”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被晨光驱散的雾气。

裴夜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每一次都只抓到一片虚无。

他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近乎绝望的狰狞，他喊了她的名字，声音嘶哑而破碎，但她的身影还是消失了，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连余温都没有留下。

时浅猛地睁开了眼睛。

洞穴里昏暗的光线和潮湿的空气重新涌入她的感官。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岩壁，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急促而混乱。

她花了几秒钟才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她转头看向旁边，裴夜依然靠在岩壁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但他的表情正在剧烈地变化着。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中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岩缝滴落的水声，和两人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时浅以为他不会开口了，裴夜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也看到了？”他问。

声音很低，很平稳，却带着一种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疲惫。

时浅点了点头。

裴夜低下头，让过长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时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平稳，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和挣扎，终于决定将它们说出口：

“时浅，对不起。”

时浅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很抱歉，之前我的很多行为都没有为你考虑，让你难受了。”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又像是在给自己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时浅没有说“没关系”，她想知道他还要说什么。

她安静地等待着，给他足够的空间。

裴夜没有抬头，继续保持那个低着头的姿势，声音紧绷：

“出去之后，我会离开。”

时浅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去哪？”

裴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终于开始有了一丝颤抖，像是他一直在努力维持的那层外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病的太深了。我真的很嫉妒他们。嫉妒他们可以和你亲近，嫉妒他们可以那么自然地和你相处。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很多时候我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想杀了他们。”

最后那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颤抖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一个终于向医生坦白了自己所有病症的病人，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时浅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紧紧攥着膝盖上布料的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她。

裴夜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抽泣都没有，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像是一个已经独自承受了太久，终于在人前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

时浅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松开托着他下巴的手。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们几个缺少谁都不行。你是因为我才控制住自己的，这本身就是很大的进步了。以前的你会考虑这些吗？不会。但你现在会了。

这就是改变。”

裴夜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脆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轻：

“我能抱抱你吗？”

时浅没有回答。

她直接张开了手臂。

裴夜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倾身向前，将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里。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流浪猫。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收拢，然后抱紧。

时浅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她只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水滴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烈风在洞口盘旋了一圈，落在了边缘，歪着头看着下方相拥的两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https://www.lewenn.com/lw67939/4817040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