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悲惨的童年
时浅循着那细微的声响,穿过昏暗的走廊,推开了一扇半掩着的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布料的缝隙中挤进来。
墙角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抱着膝盖,缩在床角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将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是小时候的裴夜。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脱线的旧T恤,露出来的小臂上布满了青紫的瘀伤,新旧交叠,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又丢弃的抹布。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裤腿,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在哭,但他不敢出声。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将所有的呜咽和抽泣都压在喉咙里,只有偶尔泄露出的一丝压抑破碎的呼吸声,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时浅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快步走上前,想要蹲下来抱住他,想要挡住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
然后她措不及防地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一道透明的屏障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将她与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隔离开来。
她伸手去推,掌心触到一层像是玻璃一样的物质。
她用尽全力拍打,屏障纹丝不动。
她抬脚去踹,反震力让她的脚踝一阵发麻,屏障上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裴夜!”
她喊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但他没有抬头,像是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裴夜,你看着我,我是时浅!我来找你了!”
没有回应。
那个小男孩依旧低着头,肩膀在无声地颤抖,像是与世界隔绝在了一个透明的茧里。
时浅正在焦急地寻找突破屏障的办法时,房间的环境忽然如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墙面上的裂纹像活过来一样游走重组,窗帘的颜色从深蓝褪成了灰白,空气中的气味也从潮湿的霉味变成了一股混合着廉价白酒和汗臭的刺鼻气息。
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更加破旧的客厅里,地板上的瓷砖碎裂了好几块,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客厅中央,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那个小小的身影面前。
他手里攥着一部老旧的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蜷缩在地上的男孩。他的脸上泛着酒精带来的不健康的潮红,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带着恶意的笑容。
“哭大声点,”
他说,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在下达一个命令,
“你妈不是心疼你吗?让她听听,她儿子是怎么被收拾的。”
地上的小男孩没有抬头。
他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试图用最小的体积来保护自己最脆弱的部位。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的耐心耗尽了。
他走上前,一脚踢在男孩的肋骨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男孩的身体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被踢翻在地,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迅速重新蜷缩起来,将头埋得更低。
男人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对准镜头。
那张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痕,嘴角破裂渗着血丝,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求饶,只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麻木。
“哭。”
男人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加不耐烦。
男孩没有哭。
他只是盯着镜头,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男人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皮带。
时浅疯了似的拍打着那面无形的屏障,手掌拍得通红,嗓子喊到嘶哑:
“住手,你住手!你看不见他在疼吗?!
他是你儿子!你个畜生!”
她的拳头砸在屏障上,指节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但屏障纹丝不动。
她眼睁睁看着那条皮带落下,在男孩的背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男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出声。
环境再次扭曲。
这一次,时浅站在了一所学校操场的边缘。
阳光很好,照在绿色的草坪上,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个瘦小的男孩独自坐在沙坑边缘,低着头,用一根树枝在沙子上画着什么。
他的脸上又添了新伤,眼角有一块淤青,走路的时候左脚似乎有些跛,但他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
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孩手里拿着一个足球,看到沙坑边的裴夜,脸上露出一种时浅太过熟悉的专属于孩童的恶意。
那种纯粹,不加掩饰,以他人的痛苦为乐的恶意。
“哟,脏猴子又在这里。”
为首的男孩笑嘻嘻地走过来,一脚踢翻了裴夜面前的沙坑,沙子飞溅起来,撒了裴夜一身。
裴夜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些散落的沙子。
另一个男孩绕到他身后,猛地推了他一把。
裴夜的身体向前倾倒,双手撑在沙地上,膝盖磕在沙坑边缘,磨破了薄薄的裤管,露出下面已经开始结痂的旧伤。
几个男孩围成一圈,发出刺耳的哄笑声。有人捡起地上的树枝,戳了戳他的后背:
“你怎么不回家找你爸哭啊?哦对了,你爸也不要你,你妈也跑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裴夜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低着头,绕过他们,想要离开。
为首的男孩伸出一只脚,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几步,摔倒在草地上。
笑声更大了。
时浅站在屏障的另一侧,浑身发抖。
她不再拍打屏障了,因为她知道没有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一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小身影,看着他默默拍掉身上的沙土和草屑,看着他低着头绕过那些嘲笑他的孩子,一个人走向操场边缘那棵孤零零的大树。
她看到他在树下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将脸埋进手臂里。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他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忽然明白了他后来那些偏执扭曲,令人心疼的行为方式是从何而来的。
他从来没有被好好地爱过。
他从来没有被温柔地对待过。
他所学会的唯一生存法则就是忍耐。
忍耐疼痛,忍耐孤独,忍耐所有加诸于他身上的恶意,因为他从未体验过被保护的感觉。
她站在那面无形的屏障前,看着那个树下蜷缩成一小团的身影:
“裴夜,你听着。我知道你听不到我说话,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会长大的。
你会离开这个地方,会遇到愿意保护你的人。你会变得很强,强到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你不会永远是那个蹲在沙坑边被欺负的小孩。
所以你快醒醒吧,求你了。”
屏障依旧没有消失,但她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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