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老师一半，大伯一半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在小学荒废的操场上。

阳光比刚才更强烈了些，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但空旷的校园依旧透着一种死寂的萧条。

陆止渊、江临和宋星野分散在周围不远处，保持着警惕，裴夜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最后，像一抹沉默的影子。

“姐姐，”

夏安安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仿佛刚才教室里那段关于李盼睇的对话从未发生，

“你们找那个丧尸王要干嘛呀？”

时浅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狗玩偶，手指拨弄着它脖子上的红色小领结，侧脸在阳光下有些模糊。时

浅没有隐瞒，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那个丧尸王很厉害，能召集很多普通丧尸，攻击附近的幸存者基地，害死了很多人。我们接了任务，要去消灭她，让这附近安全一些。”

夏安安“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她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小狗玩偶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下来，脚步也放慢了些。

刚才那股雀跃的劲儿似乎消散了不少。

时浅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以为是提到消灭让她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家人，或者单纯是对打打杀杀的话题感到不安。

她试着转移话题，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闲聊的随意：

“安安，你刚才说盼盼只跟你这个好朋友说真话。那她平时，都跟你聊些什么呀？”

提到李盼睇，夏安安的脚步停顿了半拍。

她抬起眼，看了看时浅，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感兴趣，然后才慢吞吞地回答，语气比刚才多了点回忆的意味：

“她啊……讲她的大黑狗。讲得最多。”

“大黑狗？”

时浅配合地问，表现出适当的好奇。

“嗯。”

夏安安点点头，抱着玩偶的手紧了紧，声音也稍微活泛了点，

“她说，大黑狗是她以前在家里唯一可以说话的朋友。它可聪明了，能听懂她的话，会陪她玩，晚上还守在她房间门口。

大黑狗也只亲她一个人，别人喂东西都不怎么吃。”

她说着，举起怀里崭新的小黑狗玩偶，在时浅眼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点孩子气的笑容，

“就……和这个一样，黑黑的，毛茸茸的。”

时浅看着她天真的笑容和手里的玩偶，也跟着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想象道：

“那大黑狗一定很勇敢吧？末世来了，它有没有保护它的主人？”

在末世，一条忠诚的大狗，很多时候比不靠谱的同伴更有用。

然而，夏安安却摇了摇头。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有悲伤，反而有种奇特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叙述故事的抽离感。

“没有哦。”

她清晰地说，

“大黑狗在末世来临前好早就死了。”

“死了？”

时浅一怔，

“怎么回事？生病了吗？还是……”

夏安安抬起眼，看向时浅，脏兮兮的小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用一种分享有趣事情般的、轻快的语调说道：

“大黑狗被分了，老师一半，大伯一半。”

她说完，自己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肩膀因为发笑而轻轻抖动，仿佛说的是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她抱着小狗玩偶，一边笑一边抬头看时浅，大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等着时浅跟她一起笑。

“老师一半，大伯一半？”

时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分？分什么？怎么分？

等她慢慢琢磨出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苍白。

她看着眼前笑得天真烂漫的夏安安，看着那双清澈眼睛里毫不作伪的期待，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荒谬感和不适，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一点也不好笑。

夏安安笑了几声，发现时浅不仅没笑，反而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眼神看着自己，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不解，歪着头问时浅，语气里带着纯然的好奇：

“姐姐，你怎么不笑啊？不好笑吗？”

时浅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停下脚步，缓缓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夏安安齐平。

她看着小女孩那双依旧澄澈，却仿佛对刚才那番话的骇人含义毫无所觉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略显冰凉的小手：

“安安，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好笑。”

她看着夏安安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姐姐听了，只能感受到……你的朋友盼盼，在失去她唯一可以说话，唯一亲近她的狗狗伙伴时，心里该有多难过，多伤心。那不是可以拿来笑的事情。”

夏安安愣住了。

她脸上的困惑和不解凝固了，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早熟或刻意天真的大眼睛，此刻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时浅。

难过？伤心？

夏安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能发出声音。

她抱着小狗玩偶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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