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叫哥哥就教你
时浅继续在嘈杂混乱的黑市街道上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千篇一律的摊位。
看过那对成色极好的镯子后，其他东西似乎都难以再吸引她的目光。
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抱婴儿少女带来的沉闷感，逛得也有些意兴阑珊。
就在她准备提议回去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忽然定住了。
那里蹲着一对母女。
母亲看起来三十八九岁，面容憔悴但收拾得干净，身上衣服打了好几个颜色相近的补丁。
她怀里搂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孩子很瘦，小脸尖尖的，但眼睛很大，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的手。
那位母亲手里拿着一张纸，手指灵活地翻折着。
她的动作很熟练，一边折，一边低声对着怀里的女儿哼唱着什么，声音很轻，被市场的嘈杂掩盖了大半，只能隐约听到一点柔和的调子。
她在折千纸鹤。
一只小巧的，有着尖尖嘴巴和展开小翅膀的纸鹤，很快在她指尖成形。
她将折好的纸鹤轻轻放在小女孩摊开的掌心，小女孩立刻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捧住，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开心又珍惜的笑容，对着纸鹤轻轻吹了口气，看着那薄薄的翅膀微微颤动。
时浅的脚步停下了。
在她的脑海里，时间似乎被拉回了很多年前，拉回了那个阴暗潮湿，带着霉味和恐惧的小黑屋。
……
“小纸鹤，找小窝，找到浅浅掌心落。翅膀轻轻绕呀绕，绕个美梦给你抱。”
少年清越又带着刻意放柔的声音，在那个冰冷黑暗的空间里，是唯一的光和暖源。
比她高一个头的时晏蹲在她面前，就着门板底下漏进来的一线微光，灵巧地翻折着手心里一张糖果包装纸。
一只歪歪扭扭，但确确实实是纸鹤形状的东西，被轻轻放在她冻得发红的小手心里。
粗糙的糖纸触感，混合着时晏指尖的温度。
“怎么样，现在不害怕了吧？”
时晏看着她，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小时浅用力点头，把那只好不容易成形的千纸鹤紧紧攥在手心，好像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仰起脸看着时晏，眼睛因为泪水洗过和此刻的欢喜亮得惊人：
“时晏你好厉害！”
“浅浅想学吗？”
时晏笑着问，又变魔术似的从打着补丁的旧外套口袋里掏出几张方方正正的纸片。
“想！”
小时浅毫不犹豫。
“叫声晏哥哥就教你。”
时晏故意板起脸，眼里却满是笑意。
小时浅立刻乖乖软软地喊：
“晏哥哥……”
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时晏温暖的手指轻轻捏住，揉了揉：
“浅浅真乖真可爱。”
然后，他挨着她坐下，在冰冷的地面上，就着那线微弱的光，开始手把手地教她。
他的手指带着她的小手，一步步翻折。
“笨蛋浅浅，这里不是这么折的，要这样，对，翻过来……”
……
“时晏我……”
“叫哥哥。”
……
“哥哥，我真的不会……”
小时浅看着自己手里那团越来越乱的纸，有点沮丧。
时晏看着她垮下的小脸，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团纸拿过来，三两下拆开重新折好，又变成一只新的纸鹤，塞回她手里。
“算了，不会也没关系，”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以后我天天给你折，让浅浅成为世界上拥有千纸鹤最多的小孩！”
……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时浅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对沉浸在小小世界里的母女，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一丝真实而柔软的笑意。
那段冰冷记忆的结尾，因为这句承诺，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
她迈步，朝那对母女走了过去。
江临、宋星野和裴夜对视一眼，安静地跟上。
“你好啊大姐。”
时浅在母女面前停下，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那位母亲平行，声音放得很轻，指了指她手边放着几只成品纸鹤的小布包，还有她手里正在折的新纸，
“你这个纸有卖的吗？我想买一些。”
妇女似乎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时浅和她身后的三个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局促。
她下意识地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才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有、有的。还有一些在家里，是以前孩子课本上撕下来的，裁好了……”
“请问怎么换？” 时浅问。
妇女犹豫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时浅干净整洁的衣服和手腕上那对显眼的金玉镯子，又很快垂下眼，声音更低了：
“随便给点什么可以吃的小东西就行……一块饼干，半块压缩干粮都可以。”
时浅转头看向江临：
“江临，你给她两包方便面吧。”
方便面在末世里算是硬通货，顶饿，好保存，比饼干实在。
江临“哦”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两包红烧牛肉面，递给那个妇女。
妇女看到这两包方便面，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都有些抖，不敢接：
“这……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几张纸而已……”
两包完整的方便面，在黑市起码能换一小袋杂粮，够她们母女吃好几天了。
“拿着吧。”
时浅示意她收下，语气温和，
“我不只是买纸，我还想请你教我折这个千纸鹤，可以吗？”
妇女愣住了，看着时浅。
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活在末世里的女孩，眼神很认真地看着她。
学折纸鹤？在这种时候吗。
虽然不明白，但两包方便面的诱惑太大了。
她连忙点头，把面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人抢走：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这个很简单的，我这就教你……”
她说着，就要当场演示。
“等等，”
时浅看了看周围嘈杂混乱的环境，还有那些不时瞥过来的各色各样的目光，摇了摇头，
“这里不太方便。要不去你家折吧？你的纸不是都放家里了吗？”
她不太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学着记忆里哥哥教她的样子，去摆弄那些脆弱的纸片。
妇女又愣了一下，看看时浅，又看看她身后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三个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警惕。
带陌生人回家，在末世是大忌。
但……怀里实实在在的两包方便面，还有眼前女孩清澈的眼神，让她咬了咬牙。
“行吧。”
她抱起女儿，把方便面和装纸鹤的小布包小心地揣进怀里，指了指黑市深处更偏僻的一条岔路，
“我家就在那边，不远，就是地方很破，您别嫌弃。”
“没关系。”
时浅站起身，对妇女笑了笑，
“带路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临他们。
江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一副“你高兴就好”的样子。
宋星野则是好奇地看着那对母女。
裴夜的目光则淡淡扫过妇女指向的那条昏暗岔路，几不可察地向前挪了半步，更靠近时浅一些。
时浅跟着那对母女，朝着岔路走去。
心里那点因为回忆而泛起的涟漪渐渐平息。
学不学得会没关系，她只是想再摸一摸那些纸，试着折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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