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们两个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江临的声音冷不丁从后面冒出来，不响，但足够近。
时浅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的一点气流拂过她后颈还没完全干透的发梢。
宋星野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没拿稳。
他“啊”了一声，飞快地转过身，把时浅挡在身后一点，表情有点不自然：
“没、没说什么呀二哥，我就是跟浅浅姐随便聊聊。”
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就差把“我们在说你坏话”写脸上了。
江临抱着手臂，就站在两步开外，目光在宋星野脸上转了转，又越过他，扫了眼依旧背对着他，坐得笔直的时浅。
他嗤笑一声，倒没追问，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灶台方向。
“宋星野，你再不去看看你的牛肉，小心等会儿糊了，我们今晚都得啃锅巴。”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带点不耐烦的调调。
宋星野“哎呀”一声，看了眼吹风机，又看了眼时浅差不多干了的头发，连忙道：
“好了好了，吹好了！”
他关掉吹风机放好，对时浅说了句
“姐姐你先休息会儿”
然后就急匆匆跑回灶台边，掀开锅盖查看。
宋星野一走，这块小角落就只剩下时浅和江临了。
空气瞬间变得有点黏稠。
时浅能感觉到江临的目光落在她背上，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审视和别的什么东西。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不远处宋星野搅动锅铲的轻微声响，和更远处陆止渊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裴夜那边，依旧静得像没人。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或者更久。
“你……”
江临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自然的暗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时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裙子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尖。
她依旧没回头，也没抬眼，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背后沉默了。
然后，是江临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短促气音。
像冷笑，又像自嘲。
“好。”
他应道，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声。
时浅听见他拳头攥紧时骨节发出的细微“咔”声。
接着，脚步声响起，是朝着远离她的方向走开了。
时浅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绷直的背脊微微松弛下来。
她没立刻回头，而是等了几秒，才悄悄侧过脸，用余光快速扫视了一圈车厢。
陆止渊还在地图前，似乎在看什么资料，侧脸沉静，完全没关注这边。
裴夜……
她视线刚移到那个角落，就猛地顿住。
裴夜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正面对着她这个方向，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对撞了一瞬，时浅心头一跳，飞快地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心里却有点发毛。
很好，除了那个阴森森的，其他两个暂时没在看戏。
她没地方可去，干脆挪到旁边那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短沙发上，躺了下去。
沙发不大，但对她来说刚好。
她伸出手臂，挡在眼前，遮住头顶那盏不算明亮但依旧有些刺眼的车顶灯。
视野陷入一片模糊的暗红色。
灯光从指缝漏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和无力。
哥哥……你现在在哪儿呢？
如果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会不会觉得好笑，又或者会直接冲过来把她拎走？
“姐姐，吃饭了！”
宋星野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时浅放下手，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应了一声：“来了。”
她爬起来，走到那张固定在车厢中部的小餐桌旁。
桌子不大，四个边，一边靠墙。
宋星野正小心翼翼地把那锅炖得香气四溢的牛肉端上来，放在桌子中央。
时浅注意到，他放的时候，特意将牛肉比较多的那一边，对准了她的位置。
他自己则拿了碗，先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里面肉眼可见地堆满了肉块，然后才给其他人盛。
陆止渊收起地图和资料，走了过来，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江临也慢吞吞地蹭过来，坐在陆止渊对面，也是时浅的斜对面。
裴夜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拉开最靠里的椅子坐下，那个位置离时浅最远。
没有人说话。
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气氛沉默得有点压抑，但似乎没人觉得有必要打破。
宋星野吃得最快，风卷残云般干掉自己那碗，又把碗里剩下的肉汤喝干净，然后起身把自己的碗筷放进角落的小洗碗池。
他走回来，看着还在小口吃饭的时浅，很自然地开口问：
“姐姐，你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吗？或者过敏的？我以后做饭好注意。”
时浅夹着一块土豆，闻言顿了一下。
她思考了几秒，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说：“没有吧。”
其实有的，她不太喜欢鱼腥味，处理得再好也总觉得有点。
但她觉得，自己一个新人，刚来第一天就挑三拣四，不太好。
“那我们明天吃鱼吧？”
宋星野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
“上次我们去那个湖边，不是捞到几条冻在冰柜里吗？清蒸或者炖汤都很鲜！”
时浅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还没等她想办法委婉表示“其实也可以不吃鱼”，坐在对面的陆止渊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抬眼，看向宋星野，语气平淡地陈述：
“没有鱼了。”
宋星野“诶？”了一声，表情有些疑惑，下意识反问：
“没有了吗？我们上次不是还……”
他记得明明还有好几条冻在车载小冰柜的角落里。
陆止渊神色不变，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解释道：
“我拿去换东西了。”
理由充分，逻辑合理。
“哦哦，这样啊。”
宋星野恍然大悟，点点头，也没多想，只是有点遗憾地对时浅说：
“那姐姐，我们下次再吃鱼吧！等有机会再弄到的话。”
时浅低下头，扒拉着碗里剩下的几块牛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浮起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感。
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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