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装可怜

时浅从宋星野背上滑下来，脚踩到实地时，腿还是软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拍拍身上沾的灰，整理一下起码能见人的仪容。

在陌生人面前，尤其是未来可能要依附的队友面前，第一印象多少得装一装。

手刚抬到一半，顿住了。

算了，没必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浅色的运动服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污渍，膝盖和手肘处磨破了，露出底下擦伤泛红的皮肤。

脸上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刚才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下巴这会儿还隐隐作痛。

时浅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目光扫向旁边一脸无辜的宋星野，瞪了他一眼。

罪魁祸首。

宋星野被她瞪得有点心虚，挠了挠头，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姐姐，我们进去吧。”

他指了指前面那辆灰扑扑但看着就很结实的重型房车，

“外面不安全。”

时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行吧，脏就脏，惨就惨。

有时候，狼狈反而是最好的武器。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剧本。

一个柔弱可怜，走投无路但还有点用处的治愈系女孩。

眼泪要含在眼眶里，不能掉下来，要欲坠不坠，声音要带点抖，但不能矫情，要示弱，不能显得太废物。

“宋星野，”

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手指轻轻捏住他沾了灰的衣角，力道很轻，像受惊的小动物，

“你的队友要是不欢迎我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眶说红就红，一层水光迅速弥漫，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

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脸镀了层脆弱的光晕，配上那一身狼狈，效果拔群。

宋星野一扭头，撞进她泪眼婆娑的眸子里，瞬间慌了手脚。

“姐姐你别哭呀！”

他急得差点原地打转，想给她擦眼泪又觉得唐突，手抬起又放下，

“你、你放心吧！我大哥他们人真的很好的，就算……就算他们有什么意见，我、我会跟二哥说，用我的那份物资养你！我出任务很勤快的，积分和吃的都够！”

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你别哭我什么都答应你”。

时浅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却只是垂下眼，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适时滚落，划过沾了灰的脸颊，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她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没说话，把那种孤苦无依又强作坚强的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们进去，外面风大。”

宋星野见她点头，像是拿到了赦令，连忙拉着她手腕，走到房车侧面的密码锁前，快速输入几个数字。

“滴”一声轻响，厚重的车门向内滑开。

车内光线有些昏暗，但能看出空间不小。

宋星野侧身让时浅先上，自己跟在她后面，声音雀跃地朝车里喊：

“大哥，二哥，三哥！我回来了，看，这是时浅，我救命恩人！她可厉害了，还是治愈系异能者！”

时浅低着头，跟着他踏上车厢。

她没急着打量环境，而是先一步进入状态，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很不安。

然后用带着哭腔、足够让车里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小声开口：

“请、请求你们允许我暂时加入……我在原来的基地里总是被欺负，他们嫌我异能等级低，没用……这次小队出来执行任务，遇到了尸潮，全死了，只有我死里逃生……”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一点，带上一点急切的证明意味：

“我是治愈系，虽然现在只有D级……但我以后会升级的！

我可以帮大家治疗伤口，我不会白吃饭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边说，她一边怯生生地抬起头，想让这张虽然脏污但依旧清纯，且此刻挂满泪痕的脸充分展现在新队友面前。

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尤其是漂亮女人的眼泪。

抬头的动作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视线从沾着泥点的靴子，到车厢内简洁的金属置物架，再到中间那张固定的小桌……

然后，她擦眼泪的手顿住了。

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和血液，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

可怜兮兮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迅速褪色，变成一片空白。

瞳孔在昏黄的车内灯光下，一点点收缩。

时间仿佛被拉长。

只有宋星野毫无所觉，还在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翻找，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算太干净但叠得整齐的手帕，小心地递到她眼前，声音里是毫无伪饰的心疼：

“姐姐，你别哭了……擦擦脸。”

时浅没接。

她的手还维持着半抬的姿势，指尖冰凉。

目光越过宋星野递过来的手帕，直直地落在车厢深处。

那三个或站或坐，同样因为她的出现而陷入死寂的男人身上。

空气，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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