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逐玉16
随元青第一次听到今歌的名字，是在下人的禀报中。
他大哥纳了一名侍妾，名唤今歌，原本就是个外边采买来的侍女。据说，十分受宠。他当时并未过多在意，只是记住了府中算是多了个人，还想着，也许要不了多久，自己能多个侄子或者侄女。
甚至，他都没记住今歌的名字。
后来，今歌的名字，因为大哥的宠爱，在这府中愈发响亮。下人们说，大公子栽在了女人肚皮上，被一个侍女迷得神魂颠倒。
他耳朵里，多听了几次，这才记在了心中。
大哥因为当初的那场大火，毁了容貌，体弱多病，所以，即便是长子，却还是由他继承了世子之位。
只是这样一来，大哥的身份更显尴尬。府里的下人们势利眼，捧高踩低，只管明面上不出差错，但私底下，却总有那不长眼的东西，敢嚼主子的舌根子。
听到这流言，随元青处置了不少人，但着实没把那流言放进心上。
大哥日子过得苦，有个贴心人在他身边照顾，宠点就宠点。女人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
直到有一回，他在练武场练得入神，不自觉时间已经入夜。在他回院子的路上，撞着他大哥偷偷摸摸地，手里捧着不知什么东西，脚步匆匆地往自己院子走。
“大哥！”随元青喊住了人。
他家大哥一抬头，神色闪烁，甚至面上还带着些许不注意时蹭到的面粉。
“你这是在做什么？”随元青问道。
“这……”随元淮装似不经意地遮挡着手中的东西，笑着回答，“青弟，夜间闷热，我出来走走，透透气。”
他处置的下人们说过，大哥纳这小妾刁蛮，恃宠而骄，竟还想着，让大哥去学着做她喜欢的糕点。
夜风传来了糕点的香甜，闻着香味，甚至还带着些焦糊味。
随元青没有戳破，只是让开了路，“那我便不打扰大哥好兴了，我也练了一天的武，要早些回去洗漱休息了。”
目送着人影远去，随元青一拳，便狠狠地砸到了旁边树上。
府中的谣言，竟并非空穴来风。他的大哥，竟然真为了那侍妾，偷偷摸摸去做那劳什子糕点！！！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玩物丧志，沉迷女色？都怪这贱妾勾引！
他还想起来，下人口中，那贱妾甚至还直言大哥面容丑陋。
第二日，他去了大哥的院子，甚至还礼貌地拎上了一份给小嫂子的礼品。
他到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
不知是何处跑来的野猫正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一个背着他，但穿着服饰华丽，身形陌生的女子也在那只野猫背后，跟着上蹿下跳地抓捕，他的好大哥，正坐在院子里指挥。
这样的场景，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野猫爬上了屋顶，新嫂子却非指着兰嬷嬷亲自去架梯子。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嫌弃地一跃而上屋顶，直接攥紧了那野猫的脖颈。再反过身来时，正好看见他那爬上屋顶的新嫂子。
新嫂子一身华丽打扮，金银玉饰，容色却是极为清丽雅致。远如山黛，如水墨一般。
这样的容貌，跟他想象的，也有些不一样。
新嫂子脾气大，见了他，甚至连个敷衍的笑容都没有，甚至原本因为抓捕野猫而生动鲜活的面容，也瞬间冷了下来。
两人下了屋顶，大哥笑着走来介绍。
“今歌，这是我弟弟，随元青，也是这长信王府的世子。青弟自小筋骨强健，习得武安侯之学，武艺高强，如今更是被称为小武安侯。”
“哦。”今歌敷衍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原本因为大哥介绍他是小武安侯，而面色有些僵硬的随元青，此时却是追问道，“小嫂嫂看神色，像是并不崇拜武安侯谢征。”
他其实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追问这个问题。甚至也没想过，能从这个新嫂嫂身上，得到一个怎样的回答。
“武安侯？”今歌甚至直接背着两人转身，朝着乘凉的亭子走去，“那是谁？不认识！”
“青弟，”随元淮像是打着圆场，“这几日暑热，你嫂嫂有些不舒服，你莫要见怪。”
“无事。”随元青盯着人离去的背影，看了片刻，回道。
他怎么会见怪呢？
“那是谁？不认识。”这几个字眼，听在随元青耳中，真是悦耳极了。
一来一往的谈话间，兄弟俩表面上看着，倒很是和睦。
今日来这大哥院子之前，侍从们揣度他的心意，其实给他出过不少馊主意。
“若是世子觉得那妾室不知天高地厚，干脆去大公子院落一趟，随意挑个借口，让人掌嘴一番，那妾室损了面容，大公子自然不会再被其蛊惑。而大公子与世子爷兄弟情深，想来也不会太过计较。”
“那妾室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不过仗着大公子如今后院里只她一人，世子爷不如给大公子送些知情识趣的女子。人一多，分了她的宠爱，她自然就不敢再放肆了。”
“听说，那妾室不安于室，平日里总爱出府游玩。世子爷不妨安排几个人手，将人掳走。这样一来，没了名声，大公子恐怕嫌弃还来不及。”
……
这些法子，如今看来，无一例外，都是蠢笨至极。
大哥显然对这新嫂嫂宠爱有加，怎会喜欢他如此折辱嫂嫂颜面。即便暗中动手，日后若是被大哥察觉，怕是兄弟情谊依旧会受到影响。
而且，接触之后，他发现，那群混账下人口中，皆是妄言。今歌……嫂嫂潇洒肆意，聪慧过人。不过是大哥身体欠佳，两人在一起，确实不合适罢了。
而今歌，听那下人所言，似是本来就对大哥无意。如此，他只要暗中挑拨一番，拆散二人，便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于是，他接受了大哥提出的午膳邀约，然后，跟着大哥，一起朝着今歌所在的凉亭走去。
再然后，他一边与大哥说着话，另一边，又像是不经意间，礼貌地询问着新嫂嫂情况。
“嫂嫂如今年方几何？”
“嫂嫂方才追着那野猫，可是想养一只？正好我院中，前些时日，下属送来一只长毛的鸳鸯眼，甚是可爱，若嫂嫂喜欢，我便让人送来。”
“嫂嫂可习惯这府中饮食？”
……
随元青的超绝不经意，让随元淮的面色，有些青了。
而今歌的面色，却是沉默了一瞬之后，眼底泛起了一丝光亮，又莫名生动了起来。
——————
随元青：大哥，我只是觉得嫂嫂太折腾了，你身娇体弱，不合适，想拆散你们而已。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其他心思。
随元淮：那你觉得谁跟你嫂嫂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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