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二 71
吃完饭，海棠朵朵就借口赏景跑了，王启年一力撺掇三皇子在出去玩儿，出门时带走了所有护卫，把酒楼留给分别已久的小夫妻。
范闲心里不住夸老王有眼色，他在杭州漏了行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官员找上门来，他懒得应付，而且苏州那边还有布置，不能久留，随意得抓紧时间跟媳妇互诉衷肠。
两人腻歪了一下午，天色暗淡时，范闲餍才足地登船离开，秦明珠没去送，左右用不了几天她也要去苏州，没必要搞一出难舍难分。
趁着夜色，她和海棠朵朵租了条渔船，带着酒水和食材去西湖夜钓，晴朗的夜晚，喝酒赏月、钓鱼野话，也是一桩风雅事。
秦明珠躺在渔船上，酒意微醺，感望着着辽远星空，不由得慨一声，“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海棠朵朵喝着酒，面露无奈，“又是你家诗仙的诗吧，这么想他，怎么不一起走啊？”
秦明珠想说，这诗不是范闲写的，自己也没想男人，可解释起来太费口舌，只能胡扯敷衍，“你不懂，这叫距离产生美。”
海棠嗤笑一声，仰头喝了口酒，“江南的酒好喝是好喝，就是不够烈。”
“烈酒有什么好喝的，不嫌烧喉咙？”秦明珠说着，忽然想起一事，调侃地看着她，“听说你们太后给你寻了门亲事，是她娘家侄子，如今管着锦衣卫，前途不可限量啊。”
“没戏。”海棠淡淡道：“他对我无意，我对他更无意。”
“可惜了，还以为能喝你喜酒呢。”
“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想想你们自己吧，明家虽然买了玻璃工艺，已经另起炉灶，但内库的货物品类繁多，经销权还在他们手里，他们是不会放手的，范闲想要彻底接管内库，可没那么简单。”
秦明珠望着夜空，眸色渐渐冷了下来，“明家盘踞江南多年，族中人口上万，而他们犯的罪，足够这上万人人头不保。”
海棠一惊，问道：“有证据吗？”
“找呗。”
范闲是清晨到的苏州，一下船就大官威，把江南道官员全痛斥一遍，把沿路收到的贿赂，全部分给各州县吏员，用于赈灾，安抚流民。
安排好这些事，他便带人拜访了明家，也不提正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吃完饭就走了，甚至没提三大坊。
离开了明家，他就带着三皇子逛苏州城，上次来的时候，秦明珠给他讲过很多苏州的人和事，他都一一讲给小老三听，还带着他吃了不少当地特色小吃。
这番做派让很多人不明所以，范闲的名声一早传到了江南，传言中，并非一个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如今怎么这副做派？
严阵以待的更是明家一头雾水。
范闲就这么带人玩儿了三天，终于他等的消息来了。
“大人。”黑骑荆副统领乔装入城，向范闲禀报，“昨日属下亲率黑骑去了您说的那座岛。”
范闲急声问道：“可抓到人了？”
荆副统领面色沉重地摇摇头，“我们去晚了，那岛上的海盗被人屠戮一空，遍地都是尸体，好些都被海鸟啄食，看不出样貌了。”
范闲的心一下沉了下来，“杀人灭口！”
荆副统领点头，“不过，我们找到了一个活口。”
范闲一愣，怒道：“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呢，人在哪？”
“正在城外养身体。”荆副统领解释道：“那人名叫青娃，是我们去时在海上捡到的，屠岛的时候，他肩上中了一刀，躺在尸体堆里假装死人才逃过一劫，之后靠着岛上存粮过活，若非有他引路，我们没那么容易找到那座海岛。”
范闲连忙问道：“他看到何人屠岛的人了吗？”
荆副统领面色沉重，“他说，是水师官兵。”
“官兵？”范闲心里咯噔一下，冷笑道：“明家真是手眼通天，连军方都为他们所用……不对，明家没那么大本事，是长公主！”
他赶紧问道：“他说是那里的水师了吗？”
荆副统领摇头，“那批军队战斗力极强，上岛后直接进行屠杀，青娃连一句话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
“水师……”范闲去房里翻找地图，可惜这宅子是秦明珠一月前刚买的，还没添置这东西，他只是坐下来默默思索，“江南附近有三大水师，胶州、闽江、沪浙，三支水师里，浙沪水师主要负责守护从江南运往京都的税银粮船，与三大坊交集不多，暂时排除；闽江水师直面东海海盗，明家也在豢养海盗，有嫌疑；胶州水师屯兵胶州湾，主要护送商船出海，也有嫌疑……”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荆副统领将门打开，门外一道黑漆漆的身影，“影子大人。”
范闲知道影子这时来找自己，肯定有极重要的事，便对荆统领道：“等青娃养好伤，带他来见我。”
“是”荆副统领应了声，便退出房间，
影子大步走了进来，范闲正要讽刺一番，影子抢先道：“五大人可在？”
范闲嘴角一抽，“你急着找我，是为了五竹叔？”
影子道；“叶流云正执剑向苏州城行来。”
范闲挑眉，“他来干什么？”
“杀你。”
范闲仔细想了想，疑惑道：“我又没得罪过他，要杀我也得是四顾剑吧。”
“陛下发落了叶家。”
范闲好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影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范闲想到自己刚曝光的身世，有些无奈，随后又起了兴致，“走，去会会大宗师。”
影子沉声道：“五大人不在，你必死无疑。”
“放心，叶流云不会杀我，叶家一直是陛下的人。”范闲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走吧，我想看看正常大宗师的手段。”
影子闻言一愣，“你确定吗？”
“应该吧，别说出去啊。”范闲提醒一声，便推门走了出去。沐浴着苏州的暖阳，心想：幸好明珠不在，不然要引发世界大战了。
影子两步跟了上来，“还是太冒险了。”
范闲侧头看着他，道：“我记得你以前话很少的。”
影子一顿，低声道：“叶流云离苏州还远，几个时辰才能到。”
范闲脚步猛的一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怎么不早说？我白期待了。”他一顿，忽然脸色大变，“你说，还要等几个时辰？”
“对。”影子不解提看着他，“怎么了？”
“怎么了？跟明珠撞上了！”范闲焦急朝天上大喊，“叔，帮我赶走叶流云，别让他靠近苏州，也别去杭州。”
“好。”一道低沉的声音如风一般飘远。
“五大人！”影子狂热的目光随着那道身影，兴奋道：“五大人回来了。”
范闲揉了揉眉心，“别看了，说说我们之间的事，你之前刺我那剑怎么说？”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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