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二 69
本来春日二三月份的行程,被提前到了正月。
上元节一过,范闲一行人便前往码头,坐船从渭水往南数百里汇入大江,再沿江南下,便到了繁华江南。
范闲南下,并未惊动旁人,但京都没有秘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太子以及三位皇子都来饯行。
兄弟几个一番叙话,又喝了酒,太子好奇问范闲:“怎么没见尊夫人啊?她不随你一起下江南?你这大病初愈,若遇危险可怎么好啊?”
范闲刚与二皇子言语交锋,听到此言,微微笑了起来,“她嫌江上湿气重,不愿坐船,一个人骑马下江南了,我这里有虎卫,够用了。”
不止秦明珠一个人走的陆路,大船行出一段时间后,范闲也带着三皇子在沿途监察院的一个船坞里悄悄下了船。
这两年庆国多处受灾,江北便是一处,既然要培养小老三,那第一步,便是让他见识民间疾苦。
本来说好下船之后跟秦明珠汇合的,秦明珠却懒得赶路,一个移形换影,直接跑去江南开酒楼去了。
范闲对外,还宣称自己尚在养病中,其实已经完全恢复,九品实力足够保护一个半大孩子了。
大船在江上慢慢走着,王启年和史阐立在上面主持事务,很快就有沿途官员前来送礼,王启年来者不拒,统统记档,收了下来。
冬日河流进入枯水期,正是修葺河堤的时候,范闲和三皇子换上粗布衣裳,跟民工一起搬运砂石,意外得知这些劳工本是灾民,他们在这里干活根本没有工钱,只提供两顿餐食。
范闲大怒,他和明珠忙里忙外,给国库和内库赚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赈济灾民的吗?
老范掌管户部,银子早就拨下来了,结果竟然没几个能到灾民手里,范闲抽空跟民工们聊了聊,得知事情还没那么简单,就江北这地界,不止天灾和官贪,还有匪患。
据说附近的山贼、水匪跟当地官员暗中都有勾连,否则哪敢这么猖獗。
范闲听得直冒火,本该尽快赶往下一站的,看了看身边的小老三,果断多停留了两天,必须让他知道将来接手的是怎样的江山。
秦明珠一个人先到了杭州,觅店铺,召伙计,寻掌柜,培训厨师,很快把酒楼开了起来,又去苏州如法炮制,都是做惯了的,没什么难度。
苏州陆稿荐和黄天源开业没几天,她就收到杭州那边的酒楼传来消息,说是,明家打上门来,生意干不下去了。
西湖边上的楼上楼,正是明家产业,人家叫楼上楼,她叫楼外楼,两家同样是本帮菜馆,同样开在西湖附近,还沿用小范诗仙所作的那首,“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为楹联,借着范闲下江南的风声,搞足了噱头,一番操作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秦明珠承认,她就是故意的,当初开店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交代好了,明家一动手就关店,别硬扛。
还以为明家家大业大,不会这么快动手呢,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秦明珠笑了笑,算着官船行进的速度,应该过几天就到了,她也不急,等着呗。
范闲带着小老三沿路巡视灾情,耽搁了不少时间,紧赶慢赶才在进入江南之前,回到官船上,等看到各处送来的礼物,惊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一车装得下吗?”
王启年想了想,“摞得高一点……能装下。”
范闲冷笑,“人名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那就好,等回去,一个一个地参。”
夜晚戌时,是夫妻俩雷打不动煲电话粥的时间,还没等范闲说起今天的事,电话对面就传来女子委屈的告状声,“小范大人,有人欺负我~”
范闲当然知道她是装的,可笑容里还是泛起几分宠溺,“谁欺负我老婆,说出来,我替你出气。”
“楼上楼的掌柜。”秦明珠躺在被窝里,拨弄着玩偶的兔耳朵,声音娇柔,眼神却极其冷淡,“他说,杭州城里只能有一个楼上楼,没有楼外楼。”
范闲眼眸冷了下来,“明家。”
“嗯呢。”
范闲闻言又笑了起来,“想我怎么给你出气?”
“我要楼上楼改为楼外楼。”
她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像是任性的小姑娘,可范闲瞬间就明白,恐怕她上次就盯上人家的店了,这才故意激怒对方。
虽说手段脏了点,但对方若只是正常商业竞争,丢丢垃圾,浇死几棵发财树什么的,秦明珠再想如何,也没有理由,可他们竟然直接带了人上门威逼,那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范闲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我在杭州下船,你在那边等我。”
“好。”秦明珠轻快笑道:“听说西湖边上要举行武林大会,刚好有热闹可以看。”
“武林大会?”范闲一下来了兴致,两人兴致勃勃讨论起来。
两日后,大船停靠,范闲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船,拿着监察院伪造的路引文书,以商人的身份入了城。
冬末春初之时,杨柳岸微风清扬,西湖上水波微兴。
还是去年那个酒楼,还是景致最好的包厢,范闲端着酒杯,在窗边凭栏而望,“上次来时是个阴雨天,山水空濛,今天赶上了水光潋滟的晴天了。”
王启年吃着菜,也不忘捧哏,“大人随口一言,便如传世名篇,有诗意啊。”
三皇子抢过一筷子生爆鳝片,嘴上附和,“老师是诗仙,当然有诗意了。”
范闲无奈摇头,“这话本来就是一句诗。”
楼内饭菜飘香,楼外人声鼎沸。
此时,湖畔那一大片青石坪上正在比武,喝彩声远远传来,引得无数食客观望。
范闲看了眼跟来的高达等几个虎卫,有些奇怪,“就算外边那些人禁不住你们几刀,但也比干饭有意思一点吧,你们就不好奇?”
高达连忙咽下口中食物,回道:“江湖上的高手,水平是有的,但论起杀人,还不够看。”
三皇子端那盘生爆鳝片走来看热闹,范闲瞅了盘子一眼,笑道:“这么好吃?”
“宫里没有这个。”
皇宫饮食自有一套规矩,像黄鳝这种泥里钻的丑东西,是上不了桌的。
范闲想明白了,便没再说什么,给他讲解下面那些比武之人的情况,“那个使剑的至少有七品,可惜腕力不足,基本功没打好。那个女子的剑法,看着像是四顾剑的路数,莫不是东夷城来的?”
范闲微微皱眉,忍不住喃喃道:“云之澜收了不少女弟子,他不会也来了吧。”
东夷城和长公主关系一向很好,之前秦明珠杀了燕小乙,后来他接手内库,每一样都是在长公主心口插刀,他们在一直等着长公主出手,然而对方除了送来两千万欠款,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出奇。
两人一致认为,对方肯定憋着什么大招,而这次下江南,就是最好的时机,莫不是现在就想动手?
武林大会已经开了半日,虽还未分出胜负,但整场看下来,东夷城这位十有八九能够获胜。
这帮人里没有虎卫和黑骑那样强,可若聚在一起,也是股可怕的势力,难怪朝廷对这里管的极严。
三皇子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看着楼下的比武,“哪个是云之澜?”
范闲指了指草坪上的竹棚,“应该是跟那些评委待在一起。”
“哦?”三皇子伸长了脖子去瞅,好奇问道:“云之澜和师娘谁厉害?”
范闲不屑道:“云之澜一把年纪,也好意思跟你师娘比?”
他小口抿着酒,目光不停在楼下搜索着,却没找到那抹身影,心想:难道被什么事耽搁了,没来看热闹?
湖边柳树下,一个是带着笠帽的中年男人,手握鱼竿,正在钓鱼,不远处一个穿着水蓝色窄袖衣袍的年轻女子,靠在大石上,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拿着鱼竿搁在曲起的膝盖上,看起来也钓鱼。
两人相隔十几米远,看起来毫无关联,可细看就会发现,两人之间隐隐有一股气场在流动,他们僵持着,对抗着,水面波澜不兴,水下却暗流涌动。
随着时间越久,那中年人握着鱼竿的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抖动起来,而那蓝衣女子,却还是单手持竿,悠闲地哼歌晒太阳。
这时,一个手提花篮的女子,趿拉着鞋子走了过来,“呦,这是比武呢?”
“哪有?我分明在钓鱼。”蓝衣女子正是秦明珠,她侧头看了来人一眼,懒洋洋道:“别告诉我,堂堂北齐圣女大老远跑来江南,是来看武林大会的。”
“不行吗?”海棠朵朵把花篮往地上一放,往另一边看了看,顿时哎呦了一声,“这位就是四顾剑首徒云之澜先生吧,幸会幸会。”
秦明珠想到了什么,微微坐直了身体,“四顾剑首徒,苦荷关门弟子,合该是你们打才对啊,我跟着凑什么热闹?不行不行。”
她说着,猛然一翻手腕,一股巨大的气流猛然散播出去,那斗笠男猝不及防,一把被掀翻出去,噗嗤,一声振出一口老血。
海棠朵朵目瞪口呆,“你又精进了?”
秦明珠摇头,“未曾寸进。”
都到顶了,当然寸进不了了。
她漫不经心地收起鱼竿,看着一旁空荡荡的鱼篓,叹了一声,“我很少空军的,要不,待会儿找条船,咱们划到湖里继续钓吧。”
海棠见她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多问,点头道:“行啊,不过你家那位,不管了?”
“让他自己玩儿去吧,我钓不到鱼,浑身不得劲。”
两人说着就要去找船,对一旁吐血的云之澜视而不见,云之澜双眸冰冷,猛得挥动鱼竿,就在即将落下之时,一道寒芒自柳树后射出,紧接着一抹黑影蹿出,与他缠斗起来,眨眼就飞了老远。
海棠朵朵把手撑在眉间,遮挡刺眼的阳光,目光追随着边打边逃的两人,问道:“这又是哪位高手啊?”
“监察院,影子。”
“他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范闲的吧,我也不知道。”秦明珠心想,也可能是来道歉的。
正收拾着渔具,就见一个纸飞机飘飘忽忽飞了过来,两边的距离有些远,这纸飞机用魔法能量催着,才不至于半路坠毁。
秦明珠伸手接了下来,随后循着飞机来处望去,一个同样身穿水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在酒楼窗口朝他们招手,对上视线后,他又做个打开的手势。
秦明珠把纸飞机拆开,就见里面写着一首小词: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绿云高绾,金簇小蜻蜓。好是问他来得么,和笑道,莫多情。
【Ps:庆余年原著里是有武林大会的,也有魔法存在,范闲后期还学了,应该不算私设。
另外,庆余年第二季快写完了,不知道第三部什么时候播,也不知道编剧怎么改,反正我看完了整本原著,总的来说,就是大概就是几个大事件,和几个串联的小事件,前面已经做了些铺垫,我想试着写一下,不然等剧播了,我前面也忘光了。
大家随便一看,当个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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