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推开了
副驾的申锦之忍不住轻笑出声,打趣道:“阿离,求姻缘该找月老,哪有对着阎王念叨的。”
凌执:“无稽之谈。”
许恬闻言却眼睛一亮,瞬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凑近前排:“啊,我懂了,凌学长,你心里分明是喜欢阿离对吧?就因为当初那只是假葬礼,不算传说里的埋骨,你怕和她无缘,才故意一口否定这个说法。”
江离望着脑洞大开的闺蜜,无语。
凌执:“.........”
许恬又认真朝着驾驶座的凌执宽慰:“没关系的凌学长,就算没有传说加持也不要紧,人定胜天,你主动一点好好努力就行。”
凌执只剩无奈,透过后视镜扫了许恬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专心盯着前路开车。
车子停在餐馆门口。
凌执熄了火,侧头看向后座两人:“你们进去吃饭吧,江离,下午我帮你跟队里请假,你们三个好好叙叙旧。”
江离微微一愣:“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凌执:“不了,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真留下来一起吃饭,怕也是要消化不良。
江离没再多挽留,应道:“好吧。”
三人推开车门依次下车,站在路边朝着车内的凌执挥手道别。
凌执点了下头,等几人走进餐馆,才重新发动车辆驶离。
他调转车头,独自折返南江大学门口。
方才申锦之留下的那捧白菊花,依旧孤零零摆在路边花坛,被太阳晒得花瓣微微发蔫。
他停稳车走下去,弯腰将花束拾起放至副驾座位。
车子再度起步,拐进街边一家花店,凌执挑了一束盛放的芍药,一路驱车,抵达了墓园。
凌执蹲下身,将白菊与芍药并排摆在江离的碑前,又从口袋摸出一支棒棒糖,搁在两束花中间。
他静立碑前,目光沉沉的落在石碑上,周遭只剩风吹草木的轻响。
传说里埋骨之人来世相守,他只当无稽之谈,可此刻望着石碑,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掩饰不住。
“这束白菊是许恬准备的,我想着,还是该给你带到这儿来。”
视线落在一旁粉白舒展的芍药:“你说下次过来带束花给你,我前段时间听人说起,这芍药还有个别名就叫江离,倒和你格外相配。”
他挨着墓碑边缘坐下,正午日光灼热刺眼,凌执微微眯起眼,望向头顶澄澈高远的秋日长空,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碑下长眠的灵魂听:
“借尸还魂、整容、替身、假死…… 江离,你怎么能筹算出这么多说辞,每一套都天衣无缝,逻辑严丝合缝。”
“听多了,我时常忍不住想,说不定整容、替身那些说辞就是真的。可你偏偏同我说,你是借尸还魂,阎王?世上真的有阎王吗?””
他抬手抵了抵眉心,无奈道: “我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处现实,还是困在执念编织的一场大梦里,谁他爷爷的能想到梦里打自己也会痛的。”
“可无论真相是哪一种,那一夜,确确实实死了一个人,我分不清逝去的是江离,还是如今活着的这个才是江离,唯一确定的是,从头到尾,我终究没能护住她。”
他选择相信归来的江离,但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问:这一切是真的吗?
风掠过墓园草木,沙沙作响,没有人能回答他心里的疑问。
长久的沉默过后,凌执吐出口气:
“既然你说你是江离,是梦也好,是现实也罢,就这样吧。”
凌执撑着膝盖站起身,抬手拍干净裤腿沾着的草屑与尘土,又望了一眼静立在草木间的墓碑,他转身,一步步朝着停在远处的车子走去。
墓园里只剩两束花、一颗棒棒糖,静静陪着冰冷石碑,埋葬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生死遗憾。
而与凌执这边沉郁孤寂的氛围截然相反,餐馆包厢内,气氛热闹轻快,三人聊得正欢。
桌上的菜品陆续上齐,热气袅袅升腾,许恬拿起公筷,第一时间给江离夹了满满一碟菜,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黏糊糊地挨着她坐下,半点距离都不肯留。
“居然还能跟你坐在一起吃饭,我这一年多,做梦都在盼着这天。”许恬看着江离,“以前我总觉得,你又聪明又厉害,万事都能摆平,结果谁能想到,你居然背着我们扛了这么多事。”
申锦之坐在对面,给两人倒满温热的柠檬水,笑着说:“之前恬恬总对着校园小路发呆,时常念叨,若是你还在,定会陪我们吃饭散步。这一年多,她情绪一直很低落,今天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江离轻声致歉:“是我不好,让你们担惊受怕这么久。往后不会了,我一直都在,随时都能陪你。”
“这可是你说的!”许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顺势追问,“那你快好好说说,你在国外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刚才在车上你只说了秘密治疗,也太敷衍了吧!我要听细节!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治病?有没有人欺负你?”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满是真心的关切。
江离被她问得轻笑出声,耐心的说:“国外的日子很安静,那边的医疗机构是国内对接的保密单位,全程封闭式静养,不能和外界有任何私下联系。每天就是定时治疗、复查、吃药,日子过得慢得离谱。”
“那你一个人不会害怕吗?人生地不熟的,又没人陪你。”许恬皱着眉,满脸心疼。
“不会啊,我早就习惯独处了。”江离又说:“你看我现在身体彻底恢复了,不用再日日跑医院了,往后可以踏踏实实陪在你们身边。”
许恬立刻抛开心底的酸涩,眼珠子一转,瞬间切换成八卦模式:“坦白从宽!在国外这么久,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想凌学长?”
江离猝不及防被问得一噎,下意识辩驳:“好好吃饭,别瞎八卦。”
“不行,必须说!”许恬不依不饶,“你在国外独自疗伤的时候,人家可是在国内日日念着你,还为你吐血难过呢。他虽然没有埋你,但是披衣服总有吧?”
江离被她直白的调侃弄得浑身不自在,无奈道:“小孩子别乱说话,什么来世的,都是无稽之谈,凌执自己都不信这些。”
许恬笑得眉眼弯弯:“他嘴上不信,心里可不一定,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凌学长素来清冷寡言,待人疏离,你想啊,全世界那么多人,他凭什么独独对你不一样?不信你问锦之。”
申锦之也难得附和了一句:“的确,凌学长对你的态度太过特殊,你或许看不懂,但我们旁观者看得最清楚,他对你,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了。”
江离抿了抿唇,心底纷乱微动,嘴上依旧不肯松口:“他只是责任心重,仅此而已。”
“啧啧,嘴硬第一名!”许恬夸张地摇了摇头,“以前我还以为你们是双向暗恋、碍于身份年龄的不敢说,结果你告诉我是同事关系,差点就要遗憾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哪里是没关系,分明是羁绊太深,剪不断、理还乱。”
她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分析起来:“照你们说的,你之前利用了他、亏欠他,满心愧疚;他没能救下你,满心遗憾、日夜煎熬。你们俩一个心怀亏欠,一个心怀执念,这次重逢,哪里是普通同事那么简单?这分明是宿命!”
江离被她一套一套的理论说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投降:“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先吃饭行不行?菜都要凉了。”
“不行,吃完饭也要继续说!”许恬得寸进尺,继续追问,“那你老实交代,你当初假死出国,最舍不得的人,除了我,是不是还有凌学长?”
江离:“..........”
见她沉默不语,许恬笑得更欢了:“看吧,被我猜中了!你就是舍不得他!”
江离无奈瞪她一眼:“别瞎脑补,我只是觉得亏欠他太多,心里过意不去。”
“亏欠就是牵绊啊!”许恬一语道破,“感情里最磨人的不是两不相欠,是互相亏欠,你们这辈子注定扯不清了,而且我觉得凌学长一点都不介意你的过往,他比谁都懂你,你对他面前,会卸下所有防备,会愧疚,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这些细碎的情绪,连江离自己都未曾细细察觉,却被许恬看得一清二楚。
申锦之适时开口打圆场,怕两人打趣太过让江离尴尬:“好了恬恬,别一直逗阿离了,让她好好吃饭。阿离刚回国没多久,身体刚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许恬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替你们着急嘛,双向奔赴的执念,藏着掖着多可惜。”
江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顺势转移话题:“不说我了,说说你们吧,最近学校怎么样?课业累不累,有没有好好上课?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
提到校园生活,许恬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叽叽喳喳地分享起来。
从专业课的难题、课堂上的趣事,讲到宿舍的日常、校园的新变化,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没有,学校最近翻新了林荫道,就是以前你常常等我、或者我等你的那条路,新增了好多路灯,晚上走特别好看。我每次路过都能想起你,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去走走了。”
江离静静听着,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认真回应着她的每一句话。
久违的烟火气包裹着她,让她彻底褪去了过往的冷冽与疏离,变得松弛又安稳。
江离侧头看向对面的申锦之,半开玩笑道:“锦之,你有没有欺负恬恬?我如今已是刑警,你若是敢为难她,我直接把你带回队里问话。”
申锦之连忙连连摆手,哭笑不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算你识相。” 江离弯了弯唇角。
一餐饭吃得慢悠悠,欢声笑语从未间断。
饭吃到后半程,许恬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你在国外隐姓埋名的这一年多里,和凌学长有过联系吗?”
江离:“没有的。”
许恬若有所思:“难怪……我那段日子几乎隔三差五就去找他,每次见他,整个人都阴沉得厉害,那难过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像装的。后来没过多久,他就直接申请调去了军队,一走就是大半年。”
江离沉默了。
她双唇轻轻抿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堵得人喘不过气。
她从前心心念念的只想着,要宋奉山及其余党彻底覆灭,一切就都能尘埃落定。
可她唯独忽略了凌执。
她忽略了那个从头到尾理解她、心疼她,明知她对他是算计,是利用,却依旧心甘情愿为她背负一切,心心念念想把她拽回阳光底下的人。
别人只看到她的身不由己,只有他,陪着她演完了整场盛大的离别,独自扛下所有执念与遗憾。
整场风波里,承受最多痛苦的,从来都是凌执。
这些,她不是不清楚。
“我以为……他会慢慢放下。”江离轻声补了一句,“我以为时间久了,风波落幕,他会回归自己的生活,不用再被我的过往牵绊。”
“怎么可能放得下。”许恬立刻反驳,“反正我不管,我这辈子最磕的CP就是你们俩。荒漠埋骨的传说也好,今生的牵绊也罢,我都认定你们了。凌学长那么帅,又深情又专一,还处处护着你,你可不许再把他推开了。”
江离听见这番话,心口猛地轻轻一颤。
凌执方才明明同她说,他从未怪过她,二人之间谈不上谁亏欠谁,不过是各自选了各自的路,各自承担后果。
可只有她清楚,从头到尾,吞下所有煎熬、独扛所有遗憾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许恬看着她,忽然软了语气,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过都过去了,你现在好好回来了,一切都来得及。”
江离看着许恬,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嗯,都过去了。”江离:“不推开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杯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许恬看着她,忽然笑了,没有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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