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答案
江离听完那句“既然没想好,那就跟我走吧”后,反应不到0.01秒,她再次熟练地滑倒在床上,顺便用左手给自己盖好被子,动作一气呵成,嘴里还嘟囔着:
“我眼聋了,听不见。好困。”
凌执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夜风拂过水面,几乎看不见痕迹,但他确实笑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临已经叫了出来:“凌营,你要去哪?”
凌执:“我迟点就会回南江,继续做刑警。”
周临愣了一下:“啊?你刚刚立了大功,升迁指日可待啊,这么转业多可惜?”
凌执:“不可惜,我来这里本就是受故人所托。现在事情了了,自然要回去的。”
“我还是喜欢当警察,我想让她看看,程序正义是能将罪恶绳之以法的。”
江离:“........”
黎昭言啧啧了两声,不满的说:“还故人,是那个谁吧?啧啧,死去的白月光可是无敌的,满满你可别头脑发昏啊!”
被窝里的江离:“……”
凌执微微皱眉,困惑的问:“什么意思啊?”
黎昭言:“啧,凌营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你那位故人谁不知道是谁啊?她死了,在你心里永远是最完美的,活人谁能赢得了她啊?”
江离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凌执的嘴角勾了一下:“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黎昭言乘胜追击:“是啊,再说了,你和满满都分手了,可不兴再拉拉扯扯的。她可是要回去嫁小竹马的。”
周临也加入了讨论:“啊,真的?那个竹马是叫温祈吧?我们一起玩过,别说,还真不错,人温文尔雅,的确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江离:“…………”
凌执垂眸看了一眼那个双目紧闭、脸皮却在微微抽动的身影,又笑了。
他决定不再理会那两位卧龙凤雏,温声说:“我知道阿离很不喜欢束缚,喜欢自由自在,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不过呢,现在你有家人了,有浅姨这个志同道合的同类。最重要的是,许恬也在南江吧?她肯定很想阿离。”
江离:“.............”
凌执声音带笑:“反正日子那么长,你暂时也没有其他想法,不如跟我去试试看?你这么聪明,什么罪犯能逃得过你的眼睛?你天生就是做刑警的料。”
周临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句:“凌营,你好像在拐小孩啊。”
黎昭言立刻接上:“满满可不能答应他啊!”
三重奏~嗡嗡嗡~在病房里此起彼伏。
江离的忍耐几乎达到了极限。
人类,怎么会如此聒噪?
凌执看着她逐渐咬紧的牙关,笑了。
他看着她贴满药贴的脸,被固定的右手,缠满绷带的左手,还有被子下,那同样伤痕累累的双腿。
他不再劝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塞进她那只被夹板固定的右手掌心:
“廉团还在东道国处理交接,这边的事情没那么快处理好,你的伤也要养半个月左右。你可以慢慢想,我先走了,晚安。”
他说完,便起身走出了病房。
关门声轻轻响起。
江离等了几秒,确认他真的走了,才睁开眼,用左手拿过那个被他塞进掌心的东西。
一枚子弹。
是那颗她以A的名义送给他的子弹。
警告他勿忘初心,坚守正义。
原来他一直带着它。
此刻,凌执将这枚子弹还给了她,他把她的初心还给了她,然后问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周临和黎昭言同时看向江离手中那颗子弹,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问。
江离握着那颗子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将它收进了枕头底下。
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含糊地丢下一句:“睡了。”
周临和黎昭言再次对视了一眼。
周临压低声音:“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黎昭言也压低声音:“好像……是笑了。”
周临:“完了。”
黎昭言:“完了。”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然后各自躺平,开始为那位“小竹马”默哀。
凌执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确希望江离跟他走。
理由有很多。
最冠冕堂皇的一条是:这个不按规矩行事的兵王如果流落民间,后果不堪设想。
她太危险了,危险到如果放任她自行其是,迟早会惹出更大的乱子,届时或许又面对上辈子那不死不休的局面。
把她纳入体系内,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他能对自己说的、最正当的理由。
至于第二条理由,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挺直脊背,将双手插进裤袋里,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夜色已经降临。
.........
接下来的日子,凌执果然如周临所说的那样,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江离醒过来之后,他晚上便不再到病房守夜了。
但每天还是会抽时间过来一趟,坐下来问问伤情,聊几句闲话,待上十来分钟便又起身离开。
那句“跟我走”,他再也没有提起过,仿佛那天晚上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江离在床上躺了两天就想下床,被医生明令禁止。
她只好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翻着手机,整个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无比的烦躁。
晚上凌执过来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以前老子什么伤没受过?肋骨断过,腿骨裂过,哪像现在这样?就一个粉碎性骨折,还必须在床上躺一个星期?现在还真是娇贵了哈。”
凌执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瞥了她一眼:“不好好养伤,A就杀人。”
江离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凌执:“之前我受伤的时候,被某位法外狂徒威胁过呢。”
江离:“艹,翻旧账是吧?行,老子跟你翻翻。”
周临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头开口:“Jane,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出口成脏、痞里痞气的?”
江离刚要发作,凌执已经先一步开口:“只要不辱骂他人,不伤害民族感情,无论男女,都该有言论自由。”
黎昭言立刻附和道:“你看看人家凌营,觉悟多高?凭什么就你们男人能说脏话,我们不能?你是不是搞歧视?”
周临一脸冤枉:“冤枉啊,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江离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凌执,她原本一直以为,他只是修养比较好,所以一直容忍她的粗言粗语,从来没想过他竟然是这样认为的。
她试探着开口:“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那我艹~”
凌执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还用劲往下按了按,无奈道:“……收敛点。”
江离在他手掌底下叽里咕噜地挣扎了几下,含混不清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
凌执松开手,睨了她一眼:“你记得你自己以前的身体有多差吧?还有,不好好养,以后或许都端不了枪了哦~”
“我靠。”江离闷闷地应了一声:“行行行,知道了。”
一周后,江离的右臂终于换上了轻便的绷带,被允许下床活动了。
她在病房里憋了整整七天,早就闷得发慌,得到许可的那一刻,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虽然右肩的疼痛立刻让她龇牙咧嘴了一下,但这点痛跟她以前受过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开始在病房晃荡,看看黎昭言挂着的腿,看看周临挂着的胳膊。
最终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比她想象中更拥挤,加床一路排到了尽头,有人在换药,有人在低声呻吟。
她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一仗的惨烈。
周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出来了,站在她身边:“这些都还算是轻伤的,重伤的都在市里的医院。”
江离点了点头:“回去吧。”
有一个凌晨,她忽然醒了,毫无缘由地睁开了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还在战备状态,即使大脑想要休息,身体也会在某个时刻自动唤醒。
病房里很安静,周临和黎昭言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她躺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确实毫无睡意,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悄悄地出了门。
放轻脚步绕过走廊的病床,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凌执的宿舍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她犹豫了一下,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开始撬门。
习惯这种东西,果然很难改掉。
锁芯轻轻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她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床铺整洁,没有人。
她掩上门,转身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办公楼的灯还亮着几盏。
她沿着楼梯上到二楼,远远的隔着窗户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凌执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皱,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一沓文件。
江离没有过去,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看着他手中的笔偶尔落下,偶尔揉一揉眉心,然后继续。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朝窗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似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伸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了过来。
她没有躲也没有动,依然站在那里,看着他起身。
凌执走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个鬼一样。”
江离没有接他的话。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来告诉你答案。”
凌执愣了一下。
江离没有让他等太久:“我跟你走。”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凌执看着她,那双熬夜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没有说“太好了”或“你终于想通了”,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明天我去给你办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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