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义小爱
江离看着丁浅,目光里带着震惊,却没有慌乱:“您怎么知道的?”
“不难猜。”丁浅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解释道,“那小子当初从南江省局调到市局,就是为了追连环凶杀案去的,凶手是A。”
“后来码头案出来后,他实名举报宋奉山等人,少爷本就卖身给了国家,当时也尝试疏通了一下关系。”
“我托他要来了相关的卷宗和影像资料,照片上那个叫‘江离’的女孩,和你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再结合那块木头对你的态度综合推测。所以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了。”
江离:“浅姨真厉害。”
丁浅笑了:“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同类嘛,闻味儿都能闻出来。”
江离:“浅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直说了。我的身体是袁满的,她的确和那些女孩一样,已经死了。“
“阎王说我杀业重,却又结过善缘,让我消了其中一样再回去。要么下地狱,要么投胎过好日子。”
丁浅静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怪不得,我替你的血液做了全元素图谱分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你的这具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中毒或损伤的痕迹。”
“原来是阎王给你叠了buff,那我就放心了。”
江离看着她,诧异道:“您……就这样相信我了?不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事实就在眼前,有什么不信的?”丁浅挑了挑眉:“何况不止我吧?那小子不也是吗?”
江离点了点头,又说:“浅姨,既然你信我,那你和我的情况是一样的。多做点善事,日后……”
“我们不一样。”丁浅打断了她,“你心中有大义。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更多人不重蹈你的覆辙。”
“而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想守着少爷,我只有小爱而无大义。”
江离皱眉:“浅姨,你明明也在做善事啊,你收留了她们。”
丁浅自嘲道:“为少爷积积福罢了。希望他下辈子不要再这么倒霉,遇见个不省心的。”
江离疑惑道:“那你真的不怕吗?阿鼻地狱里无穷无尽的酷刑,千万年没有尽头,想想都觉得恐怖。”
丁浅笑了:“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他的日子,那才处处都是阿鼻。投胎有什么好?那时我就不是丁浅,他也不是凌寒了。更恐怖的是,我们会永远永远地彼此忘记。”
“可若是下地狱,无穷无尽,千万年没有尽头,那我便还能日日想着他,对我来说,那才是心之所向。”
江离:“????”
看着丁浅笑眯眯的样子,她突然想起凌执昨天说的话:恋爱脑癌。
救命,这里有一个更要命的。
她脱口而出:“这就是爱吗?这也太恐怖了吧?因为几十年的事情,去承受千年万年的折磨?”
丁浅呵呵一笑:“有些人,你遇见了,就是上上签。能一起走这么一段,我自然愿意倾尽所有。”
江离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如果两个人,站在两端,都有自己无法放弃的原则呢?就像平行线一样,永远不可能相交呢?”
丁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就并肩同行。平行线虽然不相交,但只要方向一致,并肩同行也是一种相伴。”
江离怔了一下,喃喃重复道:
“并肩……同行?”
丁浅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样子,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我还说呢,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A,怎么就心甘情愿入了体制,天天被人管着呢,原来怕这个,你肯定也很煎熬吧?”
江离被带回了思绪,怔怔地看着丁浅那张含笑的脸,接下了话头:
“当然。束手束脚的,做什么都得等审批找证据,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浅姨,您有什么建议吗?”
丁浅挑了挑眉:“潜伏进体制内,也并非全然坏事。你嫌流程慢就催他们,催到他们看到你就头疼,大家一起烦,咱们不内耗。”
“实在不行,晚上咱们再干自己的活呗。白天是人民的公仆,晚上是自己的主人,互不耽误。”
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真的气不过,就把人弄个半死,别直接弄死了,这样因果就算不到你身上了。”
江离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挺直腰背,敛去了脸上最后一丝属于“袁满”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她伸出手:“你好,我是A,老子不做第一名,难受。”
丁浅也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你好,我姓张,单名一个曼字。道上赏脸,称一声曼姐。”
两只手交握在半空中。
一只温热,一只冰凉。
两个时代的法外狂徒,在这一刻完成了无声的传承。
松手后,江离往椅背上一靠,恢复了A的凌厉模样:
“曼姐,你来和我一起干翻训练营吧。”
丁浅挑了挑眉,懒洋洋地摇着扇子:“不了,我没兴趣。更何况,少爷会担心的。”
江离翻了个白眼:“哎呀我去。”
丁浅笑了,扇子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开玩笑的,我有自己要守护的人,不会轻易涉险。”
“不过,我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提供支援。”
江离立刻坐直了身子:“我想要枪。本来暗网上可以的,只是现在太突然了,有点麻烦。”
丁浅皱眉:“你的狙我可能弄不到。”
江离说:“手枪就行。一百发子弹,直接寄到境外,地址我给您,可以吗?”
丁浅点了点头:“行。不过这事不能让少爷知道。”
“知~道~了~”江离问:“没有别的条件?”
她算是明白了,少爷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生生又世世。
丁浅点头:“作为报答,等一下你要回答少爷,说你抽烟。”
江离愣了一下:“……这么简单?无厘头?”
“嗯,记得哦,你说他堂堂一个凌氏总裁,天天往这跑,烦人。”
丁浅边吐槽边从书桌暗格里掏出一包烟,推开阳台门,走出去,倚着栏杆抽了起来。
江离坐在屋内,看着阳台上那个吞云吐雾的背影,一时有些无语。
她昨晚查过丁浅的事,堂堂曾经叱咤风云的青龙会二把手,如今被管得死死的,连烟都得偷偷抽。
她看着丁浅又掏出一根续上,抽完后拼命扇扇子驱散烟味的样子,滑稽又心酸。
过了一会儿,丁浅终于推门进来了。
她走到江离面前:“有味不?”
江离诚实地点了点头:“一点点。”
丁浅叹了口气,走到茶台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去喝点茶散散味。你收拾收拾就走吧,有事电话联系。”
江离应了一声,开始低头收拾那一大箱瓶瓶罐罐。
丁浅坐在茶台前,慢悠悠地喝着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凌寒先醒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看向丁浅:“浅浅?”
丁浅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江离做的。”
一口墓碑黑的锅横空飞来,江离眼都不眨一下,稳稳接住:
“没错。迷药是我下的,烟也是我抽的。”
凌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丁浅,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离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昏迷的凌执:“怎么凌学长还没醒?”
丁浅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第一次嘛,得久一点。少爷有耐药性了,所以醒得快。”
她看向江离,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所以说,你以后多让他吃吃,练练就好了。”
丁浅本就是想找个机会和江离单独说几句话,药的剂量并没有下太多。
又过了一会儿,凌执也缓缓睁开了眼。他撑着沙发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他看向丁浅,无奈又克制的质问:“对现役军官下药,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没等江离接话,丁浅已经懒洋洋地开口了:“管它什么罪,你抓我呗。我有严重的精神病,有真实的治疗报告。即使杀了你,也不犯罪吧?”
凌执:“……”
江离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眼睛微微睁大:“真的?浅姨?”
丁浅点了点头:“真的。人格分裂嘛,不是什么大事儿,时不时去治一下就好了。”
江离和凌执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怪不得特护病房的防自杀设置那么完善,原来她自己住过。
丁浅放下茶杯:“再不走,天就黑了。”
告别后,凌执抱着那只沉甸甸的箱子走在前面,江离跟在他身后,她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门正在缓缓合上,她看见丁浅正倚在凌寒身侧,姿态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
然后她看见丁浅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她说的是:“江离,别来。”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江离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已经关紧的门,眼眶忽然一红。
她知道丁浅说的是什么意思。
别来。
别来阿鼻地狱。
那个她笑着说“心之所向”的地方,那个她甘愿用永生永世去换取思念的地方,她却对她说:别来。
江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然后她转过身,跟上凌执的脚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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