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阿离
凌执的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温祈:“浅姨不是法外狂徒。”
而江离则慢悠悠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抓她?是不想吗?”
凌执从后视镜里瞥了两人一眼,“嗤”了一声,没接话。
没一句爱听的。
他干脆闭上了嘴巴,决定在到达医院之前,不再参与任何话题。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袁瑾瑜坐在后座,内心在疯狂呐喊:怎么又冷场了?
他绞尽脑汁,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话题。
最后,他灵光一闪:“那个……丁所长身上那些纹身,真的太酷了!又神秘又有气质,一般人可hold不住!”
说完,他脸上带着一种“这次总不会出错了吧”的期待,等待着回应。
温祈接话道:“浅姨的那些纹身,主要是为了遮盖伤疤用的。”
袁瑾瑜惊讶:“啊?那么大片都是伤疤?”
“嗯。”温祈点了点头,“二十多年前,她也算是在那个圈子里混的。后来,她一把火烧了当时京市最大的黑道窝点,又带着炸弹去了宁安市,炸了南国那时候最大的黑道头子。”
“两次都闹得天翻地覆,死伤不少。她自己,也差点没救回来,最终落下了病根,后来,官方的说法,是她本来就是卧底。”
江离安静地听完,说了一句:“凌总眼光很好。”
凌执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轻嗤:“你和她倒是惺惺相惜。”
江离转过头,理所当然的问:“那她做得不对吗?那些人,不该死吗?”
凌执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温祈接话道:“从结果来看,的确现在的宁安市能有后来的安宁,和当初那场爆炸脱不了干系。有点像最近南江市那场政坛大地震。和那个叫江离的女孩一样,都是以一己之力,掀翻了黑幕。”
温祈:“只是可惜她牺牲了。”
凌执握着方向盘微微收紧。
江离本人则面不改色,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袁瑾瑜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个点吸引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叫道:
“对了,说起这个,刚刚凌队你是不是喊我妹妹‘江离’来着?我好像听到了!”
江离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显,疑惑道:“哥,你听错了吧?我怎么可能会和那个大英雄同名呢?”
“凌队喊的是‘Jane’,简妮,是我以前在村里用过的名字,英文发音。你耳朵出问题啦?”
袁瑾瑜被她这么一说,也有些不自信了,挠了挠头:
“是吗?我明明听着挺像的,不过生气成那个样子,还叫英文名?真讲究啊。”
他小声嘀咕,虽然还是有点疑惑,但看着自家妹妹坦然的脸,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行吧,不理解,但尊重。”
凌执听着兄妹俩的对话,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差点没忍住气乐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你的微信名,为什么叫‘离’呢?”
江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结果后座那头猪也立刻跟上,探过头来,一脸天真无邪地追问:“对啊对啊,为什么呢?”
江离头也不回,杀气腾腾的说:“怎么哪都有你?”
凌执扯了一下嘴角,问:“对啊,为什么呢?”
江离一脸坦然:“很简单啊,因为我喜欢草。”
车内三人:“……草?”
“对,就是草。”江离面不改色,“草,唐,李白,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首千古名诗,借小草坚韧的特质,喻示生生不息的力量。而我取段首的‘离’字,又代表了我从那处逃离、重获新生的寓意。多么深刻,多么有内涵?”
她说完,歪着头看向凌执,满脸都写着:
怎么样?我能扯吧?还想跟我斗?
谁知道凌执沉默了一下,没有拆穿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认真道:
“嗯,很有意义。恭喜你逃离过去。”他偏头看她,“那我以后就叫你阿离吧。”
江离呆呆地看着他,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瞬:“?”
不是,你看不出来我是在胡扯吗?
怎么突然又认真起来了?
她有些跟不上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脉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玩不起?”
凌执只是看着她,说:“欢迎回来,阿离。”
江离:“……”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了。
只是耳根处,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后座的袁瑾瑜被这气氛感染,也兴冲冲地凑上来:“原来这么有意义啊?那我以后也叫你阿离吧?怎么样?”
江离立刻转过头,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怎么样。你是满满的家人,只能叫我满满。”
袁瑾瑜被她这突然划清的界限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又释然了,笑着点了点头:
“行行行,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凌执通过后视镜,又看了江离一眼。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都说人的一生会死去两次,一次是肉身的消亡,第二次是世上再无人记得你。
在袁满的家人面前,守住“袁满”这个名字,这估计是江离最后能为那个早已消散的灵魂所做的事了。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温祈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实在抱歉,有句话我不说,憋得实在难受。那首诗叫《赋得古原草送别》,作者是白居易。”
江离:“……”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温祈。
凌执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袁瑾瑜立刻白了温祈一眼:“显着你了?让一下我妹妹怎么了?就你读过书是吧?”
温祈立刻低头,态度诚恳:“我错了。”
江离顺势叹了口气,低下头:“哥哥,你别怪温祈哥,他也是为我好。怪我离开家后,一直没有机会读书。到现在,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
她看向袁瑾瑜,“是不是很丢人?”
“没有没有!怎么会丢人!”袁瑾瑜立刻慌了手脚,心疼得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是哥哥的错,是哥哥没有早点找到你,你别难过,我马上就去联系京市的贵族学校。”
温祈也连忙说:“小满妹妹,是我的错,专业任你选,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一定全力帮忙。”
凌执低笑:“小狐狸。”
还是那样,掉地上也要随手抓起一把沙。
江离:“真的吗?我想学黑客、搏击……或者制毒。”
凌执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嗤笑。
江离立刻转头,目光如刀:“你有什么意见吗?”
凌执勾唇:“没有。就是觉得……你能不能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再说了,那首诗,是小学的。”
江离盯着他,咬牙道:“凌执,你死定了。”
凌执:“饶命啊,离~姐~。”
江离:“……”
温祈忽然开口,像是终于从记忆深处捞出了一段尘封的新闻:
“啊,我想起来了,凌队,凌执,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您就是福瑞号案的那个刑警吧?就是那个被A枪击、后来又实名举报宋奉山的那个刑警?”
袁瑾瑜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怪不得丁所长说你心脏受过伤,原来是在那桩案子里落下的。”
凌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
这次轮到江离笑了。
她慢悠悠地开口:“哦~原来凌队就是那个被A枪击的刑警啊?”
“凌队,你为什么不去抓A呢?她都开枪打你了诶。你不是刑侦王牌吗?不会真的像浅姨说的那样,你不~行~吧?”
凌执从后视镜里与她对视了一眼,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我不行。”
江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弹回来糊了自己一脸。
袁瑾瑜却急了,皱眉道:“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凌执没理他。
他已经看透了,这一车的大聪明,打不过,那就只能加入。
他选择躺平任嘲,至少耳根清净。
江离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饶有兴致地抛出了新问题:“那你们觉得,是A厉害,还是浅姨厉害?”
这个问题有点刁钻。
温祈谨慎地没有立刻接话,袁瑾瑜则是一脸“这我怎么知道”的表情。
凌执从后视镜里瞥了江离一眼,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
“A,是法外狂徒加强版。”
江离挑了挑眉,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但嘴角那一抹笑,暴露了她对这个答案的满意程度。
温祈:“其实浅姨是有苦衷的。当初她是为了寒叔才走上那条路的。后来寒叔几乎将整个凌氏的核心资产都交了出去,又以身作饵,去引出那个盘踞多年的黑帮头目,将那人一网打尽,才救回了浅姨一命。”
袁瑾瑜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内幕……竟然是这样?”
温祈点了点头:
“嗯。圈子里老一辈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都有能力,却为了对方没有任何原则,是可以为对方付出所有的人。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人敢惹他们。”
袁瑾瑜第一次听到这段往事,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好感人啊。”
江离却看着凌执,似笑非笑的说:“原来你们凌家人,都这么喜欢做饵啊?”
凌执咬牙:“……我们不一样。他是恋爱脑癌晚期,没得救了。”
江离没有继续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凌寒和丁浅,两个人可以为彼此毫无原则地付出一切,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将自己置于绝境。
而她和凌执呢?
她不是丁浅,凌执也不是凌寒。
她想起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互相防备,偶尔合作,但永远恪守着各自的底线和原则。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在某些时刻无限接近,却始终泾渭分明,不容逾越。
(https://www.lewenn.com/lw68063/4810212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