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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初遭敌袭夜长安


已近亥时,长安街头夜阑人静,灯火寥寥。

阿争驾着马车拐进东九街。两侧高树林立,遮天蔽日。灯笼摇摇晃晃,于暗夜中散发微弱的光。

风过,树荫中响起不易察觉的细碎声响。

阿争竖耳静听,面容陡然冷冽!

马车赫然勒止,马声嘶鸣,阿争转头朝车中大声喝道:“姑娘小心!”

话音刚落,一只羽箭便如闪电般破空而来,擦过骏马高扬的前蹄,隐入黑暗!

卿如许费力地扶住摇晃的车身,清冷的眸子闪着警惕的光!

“阿争你也小心!”

紧接着,又有几支羽箭嗖嗖地射在车身上!许是连环弩,力道极大,响起木头迸裂的声音。

不待第二波羽箭再来,阿争已一个纵身跃上车顶。

以长刀作挡,原地旋身,凌厉的真气注入长刀,于在空中划出圆弧,瞬间击落一圈飞箭!

这一番交手,已能大致判断敌人的数量和位置。

“姑娘,约六七人!都藏在树上!”

卿如许一把拉下窗栓,喝道,“走!”

阿争一个翻身跳回车辕,拉起缰绳,挥鞭策马!

两侧的树荫中有黑影来回穿梭,阵阵箭矢一路追击,发出哚哚、哚哚的声响!

待得又躲过一波流箭,几道黑影突然从树上飞身而下,寒芒乍现,齐齐冲向马车!

阿争当即起身立于车辕,手中长刀挥出,便与两侧来人的兵刃相接!再一俯身,堪堪避过后背刺来的长剑,手已探向底下,一把封住车门。

“姑娘别出来!”

紧接着,人便已经一个借力再次跳上车顶,与方才出刀的三人交起手来!

卿如许坐在颠簸的车厢中,身侧的柜子已然打开,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小银弩。

马车仍在长街上飞驰,剑气带起漫天树叶纷飞。

阿争已与来人几番缠斗,他神情专注,面对多人夹击,面上毫无惧意。

长剑冲着他的门面刺来,他便一个挺身后仰,一边躲开剑刃,一边伸出一脚飞踢,便将身侧的另一人直接踹下了马车!

他的手落在车沿上,借着这个力道,他便索性两掌支撑于地,抬起两脚,整个身子悬空,便又从两柄刀刃之下旋身滑出,再一个鲤鱼打挺,人便重新翻身落在马车的另一侧!

又一道寒光刺来,阿争错步向前,手腕一翻,转挡为劈,横刀向那人斩去!

可身后此时却又突然飞来一刀,阿争无奈收刀,转身去躲,眼见着那刀刃堪堪擦过他的衣衫,响起裂帛声!

刀身沉重,用刀之人力道凌厉,这一击也让整个马车浑然震动!

木头骤然断裂,整个马车都被这一刀削去了一角,露出一个大洞,已然能看清楚车内的状况!

卿如许皱眉,当机立断,伸手拉弩,一道银色的箭便从破洞中破空而去,刺入了一位袭击者的腿!

阿争便借着这一箭,抽刀断水,一把将这人击落!

卿如许也一个旋身,重新靠在车中的另一角,脊背紧贴车厢,待在一个人相对安全的位置,眼睛却并不放松,紧紧地盯着车顶的战况。

饶是阿争身手不输,可到底敌方人多势众,再几个回合后,阿争已然落了下风。

敌人的剑擦过阿争的左脸,带出一记血痕!而另一人的刀也同时朝他劈来!

少年分身乏术,攻守间难以两全,迫不得已只能硬碰硬地接刀!

在巨大的力道下,阿争的虎口登时震裂,长刀当下脱了手,飞了出去!

一个刀客没了兵器,便是置于绝路!

几位刺客立刻再次出击,当即便将阿争逼得连连倒退。

正在困扰间,卿如许的声音再度响起。

“阿争,左边!”

只见左侧的车窗猛然掀起,一柄短刃便从里头抛了出来!

阿争眼睛一亮!

他本就退到车顶左侧偏后的位置,当即一个跨步就去接。重新拿到武器的少年,手中动作灵动飞快,脚下敏捷迅速,又迅速将一位意欲飞身去抢马的人拦在车顶!

“多谢姑娘!”

话毕,他又在三位黑衣人间穿梭缠斗,还不忘朝车中的人道,“姑娘别怕,阿争定誓死护卫姑娘!”

卿如许闻言,心中却不是滋味。

誓死保护?她怎能让一个才十七岁的孩子为她舍命?

卿如许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心中飞快地盘算对策。

骏马的脚速不慢,显然是因方才的弓箭而受惊。可马上就要到转角,无人控制的惊马恐怕会让车身损毁。到那时,她就被动了。

卿如许立刻从颠簸的车厢中起身,一把拉开车门,看了眼街道,高声道,“站稳了!”

说着,她便猛地拉紧缰绳,惊马突然受到牵制,马蹄高高地扬了起来,连带着整个车厢都被迫抬起!

车顶上的几人也都被巨大的惯性,带得一阵踉跄。

就在这一瞬间,卿如许却纵身一跳,顺着地面滚了一滚。下一刻,她就停在心中预计的位置,屈膝朝前,手中的小银弩已然拉满!

“阿争闪开!”

弩箭嗖地窜出,像金色的灵蛇,破空而去!

弩机扣动,每一次都是连发三发。

袭击者的注意力都还在马车上,足下亦是未稳,便也来不及应对弩箭的攻击。有一只箭射中一名黑衣人的腹部,还有一只箭正中一人的大腿。

这弩箭虽然看似轻盈短小,实则力道十足,狠狠地扎进肉中,一点也不输普通的弓弩。

卿如许自然知道自己只是靠时机来堪堪制敌,所以她也早就算好,三发之后必须撤退,把主战场交给阿争。

所以在其他袭击者向她冲过来前,她拔腿就跑。可这些袭击者本就是冲着她而来,岂会轻易放过她?

一人已然拔剑相向,剑尖直指向女子的后背!

阿争连忙纵身跃到她前方,以短匕相接,又一脚踹翻面前的一位袭击者。

“姑娘,快走!”

卿如许不敢停留,继续朝前跑,许是夜色太黑,她脚下被石头一绊,踉跄了一步,而面前又飞来一人,挡住她的去路!

刀锋在暗夜中闪着明晃晃的光,卿如许慌忙闪避,那刀便狠狠砍进地上的青石板,震得碎石飞溅!

卿如许大惊!

已然来不及爬起身,只能就地一滚,却见那寒芒紧追她而来,眼见着就要斩向她的肩头!

而阿争此时也被另一位袭击者绊住脚步,根本无法抽身!

卿如许的瞳孔骤然放大,却是退无可退!

电光火石间,只听“嚓铛”一声,一只银白的寒铁狼牙锤却突然横在她的面前,替她挡住了那把急遽下落的刀!

而后,卿如许就感觉自己的身子突然一轻,人似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起。

再下一瞬,她已坐在马车顶上,耳边响起一人的声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回小十一可不能怪我迟到了!”

一个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汉子坐在她身边,腰间系着一只葫芦,手里握着那只威风凛凛的狼牙锤,半盘着一条腿,悠闲自在地仰天大笑。

“在下……”汉子才说出两个字,又不满地撇撇嘴,“……算了,小十一交代了,这回啊,不准老子自报家门!”

卿如许眸光一闪,欣喜万分,惊呼道,“六哥!”

阿争此时也看清来人,面上一喜,“太好了,六哥您来了!”

秦牙回头朝卿如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

“卿丫头,吓着你了?不好意思,原本该昨天到的,结果我路上.....路上贪了口酒,就给耽误了哈哈哈哈.....不过幸好赶上了!不然小十一可得骂死我!”

他摸着自己腰间的酒葫芦,又回头看向阿争,佯怒道,“小十七!叫你好好保护卿丫头,你看你,平常不用功,这么几个歪瓜裂枣,怎么都收拾不过来?要我怎么说你好呢!我看明个,你还是早起跟我去练功!”

阿争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知道了,六哥!”

这半路杀出的汉子,便是拂晓十七人众的秦老六秦牙。而他口中的小十一,便是顾扶风,也称顾十一。阿争年纪最小,便又称小十七。

几名黑衣人自然是不愿听他们话家常,相视过后,便又重新朝秦老六扑身过来。

秦老六见状,朗声一笑,“哈哈,今儿个就叫你们看看老子这‘血牙’的厉害!”

他飞身下去,血牙在半空中斜划,掀起强烈劲风,当即逼得两名黑衣人以剑相抵,连连后退。

待他落地,另外几名黑衣人团团围住他。一人的刀斩向他的肋下,另一个人的剑朝向他的后背,前后夹击!

然而秦牙却不闪不避,血牙直直朝天,将周身暴露于人前。待得那刀剑逼近身侧,秦牙才突然一个扭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堪堪地躲过两处攻击!

同时,血牙已然横起,头和尾冲向这两位黑衣人,一推一拉,那俩人便先后撞上血牙,都被击得胸膛一震,二人当即吐出两口鲜血!

秦牙的兵器同他的功法一致,稳扎稳打,凶猛霸气。那血牙看着虽笨重,可在他手中却十分灵活,当真成了一个夺命的利器!

另外几位袭击者显然也被秦牙这一招所震慑,脚下一犹豫。可秦牙已然折身回来,化被动为主动,血牙横于身前,朝着几人挥去!

几番交手后,剩下几个黑衣人便被打得落花流水,纷纷倒地,呻吟连连。

“哎,也太不禁打了,老子还手痒着呢!”秦老六环视一圈,又把血牙架在后肩上,显然颇为扫兴,“罢了,反正我们家十一的规矩是只准伤人不可杀人,罢了!罢了!”

卿如许莞尔一笑,高声道,“六哥,咱们回吧。”

阿争闻言,便把卿如许从马车顶上扶下来,让她坐回车中,又伸手去拉缰绳。

“走吧六哥!”

秦牙便一步跃上马车顶部,原地盘坐下来,就着夜色,拿出系在腰间的酒壶,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车子沿着长街缓行,深夜的长安仿佛褪去了浮华的外衣,静谧安宁。

秦老六刚打完一场,许是心情舒畅,便清了清嗓子,高声唱起歌来。

“我许这风,不得留我身,

我许这夜,不能拦我路。

我许这世间,不可刍狗烹,

我许这天地,不得血腥纷。”

卿如许听着,知道那是拂晓十七人众人人都会的一首曲子。她仰头望向车顶,半片月色从那个破洞漏进车中,却也多了一种洒然浪漫的诗意。

歌声洪厚,低哑如钟,在静谧的长安街道上回荡。

阿争驾着车,心情亦是舒畅,便也跟着秦牙,一同放声唱起来。

“我笑那痴儿,

总为名利折了腰!

我笑那蠢人,

浮沉世间脱不了!

红尘江山多烦扰,

只愿豪情醉逍遥!”

拂晓是顾扶风九年前创立的江湖组织,其下收编了九州大陆的通缉犯、叛国者及战争遗孤,以拂晓十七人众为核心成员。但因背景复杂,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也因此为名门正派所不喜。

然而拂晓的宗旨却是赤诚忠义,天下为家。拂晓人众亦皆以兄弟相称。只是阿争出于对顾扶风的感恩,所以一直不肯改口,坚持称他为“主子”。

夜色悠悠,歌声杳杳,数不清的胸臆恩仇,道不尽的怒马羁狂。

卿如许正想着,该要招得那些被扰了清梦的百姓开窗骂街了。就听歌声戛然,秦老六突然低头,透过车顶的破洞,看向里面端坐的姑娘。

“哎卿丫头,我说小十一去找叶姑娘,你怎么也不拦着?”

卿如许一愣,又笑了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拦?”

“那你就不吃醋?”

“怎么会?”

卿如许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再说真要吃醋,也该问人家叶姑娘,可会吃我的醋。”

秦老六古怪地看着她。

他自诩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人多如星辰,可他依然不懂女人。

“那你就不想知道小十一每次去见叶姑娘,都做些什么?”

卿如许似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又怔了怔,过会儿才抬眼去看车顶上的汉子。

“六哥……知道?”

秦老六似乎被酒呛了一口,““咳咳……我……我也不太清楚。我、我也只是见过那叶姑娘一两回。”

秦老六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聊了个不应该聊的话题,回头让小十一知道了,指不定要拍桌子。

然而过了半晌,却又听得车厢中的女子再次开口,声音中似有迟疑。

“六哥……你既见过叶姑娘,可知那位叶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正在驾车的阿争,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秦老六瞅了瞅卿如许,见她似是真心好奇,便抚着下巴,认真地回忆起来。

“嗯……好像就是温柔如水……的那么一个人,长得呢……确实是漂亮!还有那身材,啧啧。”

秦老六用手比划了两下,又斜着眼瞟了一眼卿如许,“……不过我上回见她也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就不知道她什么样了。”

卿如许只“哦”了一声,便没再多问什么。

马车已经驶入巷子口,远远地看见卿宅门口的灯笼在风中轻摆。

秦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却是严肃许多。

“卿丫头,今日偷袭你的人,心里可有数?”

“有数。”

“这……算是个开始?”

卿如许抿紧唇,望着长街尽头的夜色,轻声低叹。

“是,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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