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就是他
胭脂楼的位置隐秘，极难寻找。
所幸，昨夜在沉棺礁下，那半途杀出的四名胭脂楼女刺客，已让他寻到了破局的钥匙，他佯装撒毒逼退众人，那一把粉末里，早已悄然掺入了一味亲手调配的特制香粉。
此粉气味极淡，寻常人根本嗅不出来，却能在人身上盘桓数日不散。
那几个刺客一击不成、匆匆退走，浑然不觉自己身上已被烙下了记号。
剩下的，便要仰仗一位“灵鼻子”的高手了。
顾青玄先去了一趟万毒门。
他刚踏进那处僻静的偏院，便见端木蕊正仰趟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半边身子还动弹不得，此刻乖乖倚着引枕，一见他进来，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霎时漾开又惊又喜的光。
“你回来了……”
她声音轻软，带着一夜未消的担忧：“昨晚一整宿都没个信儿，我还当……还当出了什么事。”
顾青玄心头一软，走到榻前，柔声道：“出去办了点事，耽搁了，让你担心了，你的伤，可好些了？”
端木蕊点点头：“好多了。”
叙过几句，顾青玄便说明了来意。
他今日前来，除了报平安，还要借那“狗窝”里的一位帮手一用。
端木蕊虽不便走动，却也知他要去看那小家伙，当即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顾青玄也没坏她的兴致，干脆弯下腰，极自然地探臂将她连人带着薄毯一并抱了起来。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
端木蕊整个人还是僵了一下，脸颊“腾”地便烧了起来。
羞得手足无措，心跳如擂。
顾青玄却浑然不觉怀中人的这点小小旖旎，抱着她稳步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那处隐蔽的“狗窝”前。
“汪！汪汪！”
果不其然，二人方一近前，那让人哭笑不得的、字正腔圆的狗叫声，便从窝里再度响了起来，一只本该龙吟虎啸的雪灵猫，偏生开口是一副细犬的做派，叫得中气十足！
顾青玄嘴角一抽，端木蕊却早已见怪不怪，"噗嗤"一声笑出来，方才那点羞怯也悄悄淡了几分。
二人相视一笑。
端木蕊靠在他怀里，柔声道：“你今日来，是想让它帮忙？”
“嗯。”
顾青玄颔首，目光落在窝里那团雪白的小家伙身上：“雪灵猫天赋异禀，嗅觉灵敏，能闻到十里外的气息，或许能帮忙，不过它现在还太小，本事没长成，多半办不成什么大事，我也不指望它能找到根儿上，只要给我指个大概的方位，就足够了。”
端木蕊闻言，抬眸静静看了他一眼，那双温婉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轻声问：“你想找的这个人……很要紧么？”
顾青玄没有隐瞒，坦然点了点头：“嗯，很要紧。”
端木蕊心头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垂下眼，柔顺地“嗯”了一声。
“那我先带它出去试一趟。”
顾青玄把她放在之前那把藤椅上，怕她多心，又温声解释道：“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尽快把它送回来，它还这么小，离不得奶水，饿着了可不行。”
“好。”端木蕊点点头。
顾青玄这才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奶猫崽子从窝里捧了起来。
霜猊虽小，却天生通灵聪慧。
它早在顾青玄进门之前，便闻出这是它的主人，小家伙立时不叫唤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仰头冲着顾青玄“喵呜、喵呜”地轻声叫着，小小的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撒着娇。
方才还狗叫得震天响，这会儿倒又变回了猫。
顾青玄被它这副憨态逗得心都软了，用指腹极轻地挠了挠它的下巴，低声道：“乖，跟我出去办件事，很快就送你回来。”
他抬眼看向端木蕊：“我先带它走一趟。”
“本就是你救活的，本就是你的。”
端木蕊唇角弯了弯，温声叮嘱：“路上小心些。”
顾青玄“嗯”了一声：“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端木蕊连忙轻轻摇头，脸颊又泛起一层薄红：“你既然有急事，自该先办急事，我已经好了许多，叫人拿软榻抬回去便是，别为我耽搁了。”
顾青玄见她神色确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将她妥帖地安置好，唤了侍女来看顾，而后揣着那只乖巧的小奶猫，转身大步离去。
端木蕊靠在榻上，静静望着他那道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底那点方才被“很要紧”三个字勾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他从不是个会为旁人上心的人……”
她轻轻咬了咬唇，眸光里染上一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这般放在心上，非要亲自去寻？”
——这个答案，端木岐却是清楚得很。
就在那“狗窝”斜后方一条僻静小径的墙垣之后。
万毒门主端木岐，正与鹿老悄然隐于阴影里，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如何？”端木岐收回目光，低声问道。
鹿老捋着颌下稀疏的胡须，沉吟片刻：“身形轮廓，确与那日水下惊鸿一瞥的黑衣人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
“容貌对不上？”端木岐接口。
鹿老缓缓颔首：“正是。水下易容，最是难办。寻常易容之术遇水即脱，唯有那‘生根面’能牢牢附着，纵在水中浸上几个时辰也不脱落。可这‘生根面’易戴难卸，一旦揭下，脸上必留印痕，十日半月也难以消退。”
他眯起眼，望着顾青玄离去的方向：“可老朽方才瞧得真切，顾公子面色红润，肌肤莹润无瑕，半分戴过生根面的痕迹都寻不见。既如此……门主，会不会是咱们认错了人，那水下之人，另有其……”
“若是昨日，我尚且只算怀疑。”
端木岐却是唇角一挑，打断了他，眼底精光闪动，笃定道：“可到了此刻，我已能十成十地断定，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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