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善财使者

话音落地，满堂喝彩。
顾青玄站在外围，看着她光芒万丈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随后便是拜师之礼。
金淼淼恭恭敬敬地向洛平川行三拜大礼，改口称师父，将师徒名分彻底公之于众。
这一拜，代表着洛平川四十年来积累的人脉、威望、资源，尽数传承给她，洛平川双手扶起她，素来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转身面对众人，朗声道：“开宴！”
整座大堂瞬间热闹起来。
仆从们鱼贯而入，珍馐佳肴流水般端上桌，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洛平川亲自邀请裴钧入首席，金淼淼作陪。
裴钧此人公事之外很是随和，落座之后谈笑风生，与几位老掌柜推杯换盏，半点没有总舵使者的架子。
酒过三巡，裴钧放下酒杯，看向金淼淼，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与毫不掩饰的兴趣：“在下在总舵时便听闻金大掌柜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听闻金大掌柜至今独身未嫁，不知在下可有荣幸，邀大掌柜改日同游西湖，共赏这三月春色？”
金淼淼笑容不改，放下酒杯，语气客气而得体：“裴使者谬赞，淼淼不胜荣幸。只是……”
她微微一顿，目光越过裴钧，朝堂下人群中望去，脸上那抹客套的笑意忽然变得鲜活而明亮：“青玄，快来！”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青玄本来都准备随便入个席吃点东西，没想到金淼淼直接点名。
堂内所有人，吃饭的、没吃饭的，全都顺着金淼淼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整个大堂一时间静的落针可闻，显然他们都从那声娇滴滴的称呼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顾青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再大的场面他都见过，毫不怯场，大步走了过去。
金淼淼直接挽住他的胳膊，大大方方地对裴钧道：“裴使者见谅。这位是顾青玄，清和堂的少掌柜，也是……淼淼的心上人。”
裴钧倒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能在蒸蒸日上的财神帮担任身居高位的传讯使者，才略人品自非凡俗。
闻言，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是在下冒昧了。”
他上下打量顾青玄，眼中金光一闪，突然惊道，“好高的资质！好稀罕的骨相，这是传说中的无垢之身吗？难怪不到二十便踏足先天……”
此言一出，洛平川和金淼淼都吃了一惊。
先天？
这么快？！
两人都没怀疑裴钧的话。
因为他修炼的是财神帮秘传瞳术《察言观色》，能透过肤表看清五脏，本意是用于侦测谎言、清除内奸，但修到深处，也能查看经脉以及骨相。
金淼淼很是替顾青玄高兴。
洛平川一方面惊异于顾青玄的优秀，另一方面也有点替金淼淼担心，小池子终究养不住蛟龙，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尽可能往好处想。
“顾少侠，坐、坐。”
裴钧来了兴致，亲切地招呼顾青玄：“既然都不是外人，在下正好有一事，跟诸位商量。”
顾青玄道：“我与淼淼自然不是外人，但对财神帮而言，还是避嫌为好，这也是为了淼淼前途着想，请恕我失陪。”
他起身要走，裴钧却道：“不，顾少侠有资格。敢问，你身上可有【疏潮木】？”他说的是疑问句，目光却紧紧盯向他的怀中。
顾青玄有点明白了：“你说的事，是指慕容氏海藏？”
裴钧笑道：“顾少侠果然聪慧过人，难怪能让金大掌柜一往情深。”
金淼淼有些羞涩。
顾青玄重新坐下：“看来裴使者此行另有目标。”
裴钧点头，轻声道：“慕容海藏的消息已经传开，帮主让我顺便看看，而今尚水盟得到了慕容家后裔代代寻找的藏宝图，确认沉船之地就在沉棺礁！而且，宝藏中除了慕容家绝学《移星换斗》，还有一件宝物——【大日舍利】！”
听到这个名字，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震惊。
裴钧继续道：“昔年青龙寺有一位神僧，法号慧明，精研密宗《大日经疏》，佛法与武功皆臻化境，已至第五境坐照之境，能与天地交感。大师坐化之后，一身修为与神意熔铸于遗骨之内，凝结成一枚舍利，便是这‘大日舍利’，又称‘玄骨’，后因青龙寺佛塔被盗，失落江湖。此类玄骨，唯有修为精深、达第五境以上者，身死之后方有可能凝结，堪称无价之宝，亦是炼制神兵利器的绝顶材料！”
洛平川沉声道：“消息可靠吗？真的是那枚大日舍利？”
裴钧点头道：“可靠，是从尚水盟内部传回来的。以慕容氏的底蕴，寻得此宝意欲带出中原也属正常……倘若真是那枚舍利，那无论炼丹铸器，抑或吞服炼化都是上上之材，眼下各方云动，咱们的硬手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他转向顾青玄，目光-诚恳：“如何，顾少侠？要不要我们一起行动？得宝之后，绝不会亏待你。”
顾青玄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但他身上秘密太多，现在又有了【光阴典当】可以临时爆发潜能，而像这类功用，多半会联想到魔门功法，如《天魔解体大法》之类。
一旦被打上魔门标签，麻烦也将接踵而来。
所以，他不准备跟别人合作，便婉拒道：“裴使者盛情，在下心领。实不相瞒，我身上这块疏潮木，是鬼市一位朋友暂借的，他信得过我，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我总不能撇下他另搭别船，还望见谅。”
裴钧闻言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
他爽快地举起酒杯：“人各有志，裴某不强求。来，喝酒！”
顾青玄举杯相碰。
旁边金淼淼悄悄松了口气。
她虽然也希望顾青玄能跟财神帮一起行动，但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借机绑着他，她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绑得越紧，走得越快！
酒足饭饱。
裴钧要与财神帮一众精锐筹备海藏之事，顾青玄便起身告辞。
金淼淼送他到门外，午后阳光透过廊下的槐叶洒在她脸上。
她替他理了理衣襟，目光温柔而认真：“我不干涉你做的任何决定，但你要万事小心。别逞强，别冒险，记得这里还有个人牵挂着你……不管你走多远，只要记得回来就好。”
“……”
顾青玄心头一暖，捧着她的脸便亲了一口。
金淼淼羞得不行，连忙推他，低声嗔道：“这么多人呢！”
顾青玄哈哈大笑，转身大步离去。
金淼淼倚在门框上，目送那道白衣身影渐行渐远，笑意温柔。
顾青玄回到清和堂。
虞素盈看他回来，很是高兴，迎上来问道：“金掌柜出了什么事？”
顾青玄毫不脸红，道：“没什么大事，她接任大掌柜之职，让我过去观礼。”
虞素盈松了口气：“是好事就好。堂里也没事……就是……”
顾青玄挑眉：“怎么了？有人闹事？”
“不是。”
虞素盈凑近了低声道：“是苏家的人。大房二房出事的消息传开了，今天已经来了好几拨人，都是原先在苏家各处铺子里做事的掌柜和伙计，说想投到咱们清和堂来。”
顾青玄一听便明白了。
苏伯安、苏仲平死在百草茶寮，青囊苏家至此只剩三房独苗，消息传开，树倒猢狲散，那些人精似的掌柜伙计自然要抢先找下家。
他问道：“师娘的意思呢？”
虞素盈略微沉默。
若是以前，她多半也就收了——毕竟都是熟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但现在，她轻声道：“我看他们身上带着不少货，多半是私自从各自的药房拿的，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她摇了摇头。
顾青玄满意点头，有长进。
他道：“那就不要。他们都已经抢了货，肯定饿不死，不用管！”
虞素盈先是点头，接着又道：“可是，二叔他……”
顾青玄沉吟道：“他的话，我估计他不会来，愿意来也行，他有修为在身，又年事已高，留在堂内也能帮忙照看你和小环。”
虞素盈轻轻嗯了一声，松了口气，只要他在，自己就有了主心骨。
她嫣然笑道：“忙了一天，累了吧，快去歇歇，这边有我。”
累是累，但不是因为观礼……
顾青玄再厚的脸皮听到这句也有点顶不住了，说了句“没事，我去炼丹备药”，便跑去了丹房。
虞素盈不疑有他，准备去给他熬点补身的汤。
顾青玄迅速躲进丹房，心说这脸皮还得练啊，以前都是面不改色的。
他正要走向丹炉炼丹，忽然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顾青玄脸色微变，袖中流星剑的剑柄落到手中。
下一瞬。
地砖突然破碎，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顾青玄下意识就要出手，定睛一看，微微吃惊：“胡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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